第162章 那通错过的电话(2/2)
唱歌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应该演绎歌词,还是在传递旋律,或者仅仅是藉助歌曲吐露自己的心声?
中森明菜很少这样说话,此刻她卸下了巨星的光环,也暂时搁置了心头那些乱麻般的私人事宜。
现在,她只是作为一个困惑的歌手,在前辈们的面前,坦诚地表达著自己的羡慕与迷茫。
她在说自己有时在舞台上感到的寂寞,说起了自己想要创作能留下来的歌曲的渴望,说起了她站在山顶却看不到更高峰的惶惑。
加藤登纪子一直安静地听著,自光落在中森明菜年轻却已承载了太多重量的面庞上。
她看得出来,这个被时代捧在掌心、站在光芒最盛处的女孩,身上有一种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寂寞。
倒不是说人际交往上的孤独,而是艺术生命寻求突破而不得其门时產生的焦虑。
这个孩子想飞得更高,却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
一个念头在加藤登纪子心中浮现了出来,但她没有说出口。有些指引,不適合在这样初次深入交谈的夜晚给出。
种子需要合適的时机才能落下。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中森明菜坐进回家的计程车,望著窗外流过的东京夜景,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空虚交织的感觉占据。
今晚,与前辈们的谈话暂时照亮了她歌手道路上的某些迷雾,但前路依然漫长未知。
事业巔峰期的自我怀疑,此刻竟然如此真切地压过了私人的情感波澜。
因此,当羽村悠一在街边电话亭投下硬幣,拨通那个她曾亲手写下的號码时,中森明菜正沉浸在这场討论所带来的余韵中,身心俱疲又思绪万千地靠在疾驰的车窗边。
那部能直接联繫到她的红色座机,在空旷的公寓里独自响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沉寂。
她首先是一个在艺术道路上感到迷失並奋力寻求答案的歌手中森明菜,然后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
歌手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重量与困惑,暂时覆盖了一切。
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又熄灭。
中森明菜连伸手去开大灯的力气都没有,挎包隨手一扔,然后她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紧绷了一整晚,在这属於她自己的黑暗里,“啪”地一声断了。疲惫让她动弹不得,她知道自己在巔峰期间,报纸、杂誌、电视台,所有人都在用惊嘆的语气告诉她你拥有了一切。
可拥有一切的感觉,为什么这么累?
她站的地方太亮了,是聚光灯、霓虹灯和无数目光匯聚成的灼热光斑。
光芒强烈,以至於连一丝属於她自己可以喘息片刻的阴影都无处遁形。
所有的情绪,都被强光曝晒得清清楚楚,无处躲藏。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沙发上撑起身,走向浴室。
洗完澡后,她习惯性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深夜综艺夸张的笑闹声填满了房间,她盯著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那些喧譁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结界,很遥远。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臥室。
床头柜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座机静静躺在那里。
她没有多看它一眼,自然也不会注意到提示未接来电的指示灯,曾短暂地亮起过,又在她回家前的某个时刻,因为久未查看而熄灭。
中森明菜望著天花板上隱约的纹路,一种庞大的空虚感慢慢浮现。
事业、掌声、华丽的舞台,这些东西在深夜里退潮后,留下了广阔荒凉的沙滩。
她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出羽村悠一的样子。
是更久以前,默默维护她的“羽村老师”。
那个人,曾经那么確切地站在她人生的重要节点上,像一个坐標。
但他没有停留,时间推著他们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此刻,她忽然感受到他那种存在感。
羽村悠一给她一种与她周遭浮华喧囂截然不同的存在感,这种感受让她在空虚中,莫名生出一丝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