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死灵与智能（2/2）
“星语”那冰冷的女性嗓音落下，並未等待多久，一艘造型极其流畅奇特的悬浮载具便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至他们面前。
它通体呈现出与舰內环境一致的暗色金属质感，没有明显的车轮或推进器，仿佛本身就是舰体的一部分；
车门悄无声息地向上滑开，路明非、塔拉辛以及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的护民官伊塔莱奥先后依次进入；
而內部座椅的结构似乎能自动適应乘员的不同体型，即使是著甲状態下的路明非登车坐下时，也未感到任何不適。
车內宽敞而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可见的控制界面，只有车头內部响起那音色与智慧核心“星语”一般无二的女声：
“欢迎登车，路明非·卡托斯阁下。请指示您的目的地。”
“目的地啊……”
路明非稍加思索，“我第一次来，不如由你来当『导游』如何，星语？”
“指令已接收。正在前往——星图圣所。”
车门闭合，这架悬浮载具立刻开始平稳地加速，沿著宽阔无比的通道无声地向前飞行，速度快得惊人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惯性。
在这近乎绝对安静的车厢里，塔拉辛幽绿的眼窝转向路明非，那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再次低响：
“你感觉如何？路明非阁下。你似乎很满意。”
“只要不是飞著的婴儿或者骷髏头来接我，我都会感到满意的。”
路明非笑了笑，“说起来，我以前咋没觉得它们这么瘮人呢？”
“那么，路明非阁下，关於我们先前那个被小小打断的话题……你对你们族群所製造的『自主的非人智慧』，不知你现在是否有了更清晰的想法和见解？”
闻言，路明非的目光从窗外飞速掠过的內部景象收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我还只是一名阿斯塔特战士的话，那么答案会很简单且是唯一：依据《火星条约》与帝国至高律法，任何自称拥有智能的机械造物，皆为必须彻底净化的『憎恶』。所以我会毫不犹豫地毁灭我所见到一切『智能』。”
他的声音在在寂静的车厢內显得格外清晰。
“但如今，我拥有了更高的权能和力量，就意味著我必须以更审慎、更客观的角度去审视问题，而非盲目遵从教条。”
“至少就现在而言，这艘由我父亲——人类之主亲自设计或认可，並托你的手找到交予我的舰船，目前她的智慧核心並未展现出任何帝国所定义的『憎恶智能』那种疯狂与背叛跡象。”
“在获得確凿的证据或者是见证事实之前，我都倾向於保留和熟悉她，而不是急著毁灭。”
路明非忽然嘴角翘起，笑容带著狡黠，“如果她是忠诚为帝皇、为我和人类服务的话，那『星语』她就是纯洁的机魂，跟『憎恶智能』无关。”
“我可是相当灵活的。另外我敢打赌，就算《火星条约》吹得天乱坠，估计那帮机械半改造人照样偷偷摸摸藏了类似於『智能』的东西，赋予『机魂』之名。”
塔拉辛眼中的幽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正在收录路明非这段话语。
而一旁的伊塔莱奥则保持著沉默，但紧绷的肩线透露著他內心对於原体这番堪称“异端”的言论所带来的震撼，以及激烈的思想斗爭中。
“那么反过来呢，塔拉辛？”
路明非並未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他的目光转向身侧这副纯金属造物的无尽者，带著一种纯粹的探究。
毕竟在这个宇宙里，像现在这样两个不同智慧种族的生物平静地並坐交流的机会可不多，尤其是无尽者这样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强大族群。
“像你们这样，將意识——或者说灵魂封存於永恆金属躯壳中的族群，对於『人工智慧』又持何种看法？就我个人的观察而言，你们的思维模式、存在形式，与我们所定义的『智能』似乎存在著某种……令人深思的相似性。””
塔拉辛那金属面容上自然看不出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瞬间变得冰冷而疏离，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古老骄傲的蔑视。
“相似？”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般的嗤笑，“这是一种粗浅且谬以千里的类比，原体。”
“你们人类所恐惧和创造的所谓『智能』，不过是一些精巧的、会思考的『盒子』。它们是逻辑电路的堆砌，是预设程序的复杂延伸，从虚无中被塑造，其核心永远是空洞的，只能发出模仿生命的、可怜的回声。”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不再是自豪，而是带著一种跨越了六千万年也无法磨灭的悲愴重量。
“而我们至少沐浴在恆星的温暖之下，感受过血肉的悸动与情感的流淌。儘管如今这金属的存在形式，是一场交易、一个诅咒，亦或是一场为了生存而被迫接受的、永恆的放逐——隨你怎么定义它。”
“但关键在於，我们的意识，我们的『我』之本身，是那份逝去岁月的延续；而非像你们的造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空洞的迴响，模仿著连你们自己都已无法完全理解的生命形式。”
“它们是没有灵魂的钢铁，而我们……至少曾拥有过灵魂。”
这番话语中蕴含的沉重歷史以及尖锐的哲学辩驳，让路明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车载智能那平静无波的女声恰到好处地响起了：
“载具即將进入『天启號』高速磁轨通道。这是舰內进行快速长距离移动的主要方式，接下来可能会有轻微的惯性调节感。”
话音刚落，悬浮载具便轻盈地匯入了一条庞大、被无数流转能量符文照亮的巨型管道入口。
下一刻，一股强大却极其平滑的加速度悄然传来，载具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窗外的景象化为一片令人目眩的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