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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安北欲引贤才去,危宅偏逢绝路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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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卞州城

苏承锦牵著顾清清走在街道上,丁余和赵杰跟在在右后方。

四人的脚步不急不缓。

卞州到底属於南北要道,繁华程度虽然比不上南面,但也比北地三州好了不知道多了多少。

苏承锦忽然停住脚。

丁余跟著停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手按在腰间。

苏承锦没有看他,偏过头看向顾清清。

“去城东,白衣鏢局。”

顾清清点了一下头。

苏承锦转向丁余。

“你在前面带路,找人问一下鏢局怎么走。”

丁余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前方,拦住一个路过的老汉问了几句。

老汉指了指东面的方向,比划了两下。

丁余记下了,回身冲苏承锦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

四人沿著主街向城东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布庄、铁器铺、乾粮铺子,招牌大大小小掛著。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苏承锦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家铺子的门面上。

铺子不大,柜檯上摆著几摞红纸包好的糕点盒子,旁边放著几个竹罐,罐口用油纸封著,上面贴著小纸条,写著茶叶的名目。

苏承锦走了过去。

柜檯后面的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弯著腰整理下面的木架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客官要什么?”

苏承锦扫了一眼柜檯上的东西。

“糕点,来四盒。”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几摞红纸包的盒子。

“茶叶有什么?”

妇人搓了搓手,从柜檯下面抽出两个竹罐,分別打开给苏承锦看。

“这个是今年的春茶,前些日子刚炒的。”

“这个是去年的陈茶,便宜些。”

苏承锦凑过去闻了一下。

“春茶来两包。”

妇人应了一声,手脚利索地称重、包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四盒糕点也一併码好。

苏承锦偏过头看了一眼丁余。

丁余上前一步,从腰间摸出碎银,掂了一下放在柜檯上。

妇人拿起银子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把找头的铜板推过来。

丁余將铜板收进袖中,伸手提起四盒糕点和两包茶叶。

苏承锦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顾清清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上门拜访?”

苏承锦嗯了一声。

“空手登门,不合规矩。”

顾清清看了一眼丁余手里提著的东西,没再多说。

四人继续沿街向东走。

城东的街面比主街窄了一些,路面从石板变成了夯土,两旁的房子也矮了一截。

但越往前走,路面越宽,房屋越齐整。

远远地能看到一面黑底金字的匾额,掛在一座敞开的大门门楣上。

白衣鏢局。

四个字写得端正,笔锋硬朗,金漆旧了但没掉。

鏢局的院子不小。

大门敞著,里面能看到一排马厩和几间仓房。

院子中间的空地上,五名趟子手正弯腰抬著木箱往一辆马车上搬。

木箱不算大,但看他们搬的姿势,分量不轻。

苏承锦在门外站住了。

丁余將手里的糕点和茶叶交到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拜帖。

他走上前,迈上台阶,向站在门侧的门房递了过去。

“有事拜访总鏢头。”

门房接过拜帖,翻开看了一眼。他抬起头打量了丁余两眼,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站在台阶下的苏承锦和顾清清。

“稍候。”

门房转身跑进了內院。

苏承锦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扫了一圈鏢局的院子。

趟子手搬完了木箱,正在用绳索固定,有人往马车上扔了一卷油布。

角落里竖著几根长枪,枪头包著布套。

院子里有习武练功的痕跡,地面被踩得结结实实,靠墙根放著几个稻草扎的靶子。

脚步声从內院传来。

一个穿灰色短打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脸上有几道晒出来的纹路,步子稳当,腰间別著一条窄皮带,走起路来不发声。

他走到苏承锦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苏公子。”

苏承锦回了一礼。

管事直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我家总鏢头今日不在鏢局理事。”

苏承锦挑了一下眉。

“去哪了?”

“在城西家中,陪伴老夫人。”

“总鏢头前些日子跑了几趟远鏢,得空回来便先回了家。”

苏承锦点了点头。

“多谢。”

他从丁余手中接回拜帖,揣入怀中,转过身。

丁余跟在后面,手里还提著那些糕点和茶叶。

四人原路退出鏢局门前,沿著街道往回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拐向城西。

城西的街道比城东安静。

两旁是灰墙青瓦的宅院,围墙比普通民宅高出一截,沿街的院门大多关著。

偶尔有几户开著半扇门,里面能看到庭院中种著的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丁余在一条巷子口停下脚步。

巷口两侧的墙壁上长了些青苔,地砖缝隙间冒出来几根野草。

一座朱红色大门出现在巷子中段。

白府。

门面不算宽敞。

两座石狮子立在三级青石台阶的两侧,大小比衙门前的小了一號,但雕工细致,狮子的鬃毛一缕缕刻得分明。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著,门板上的铜钉排列整齐,门环是两只衔环的铜兽头,擦得鋥亮。

墙体是青砖砌成的,墙头覆著一层灰瓦,向两侧延伸了出去,占了半条巷子的长度。墙內有树冠探出来,是槐树,叶子已经绑了嫩绿。

不差,但也不张扬。

苏承锦站在台阶下,打量了一眼门面,没有说话。

丁余將糕点和茶叶交到苏承锦脚边的台阶上放好,自己走上台阶。

他伸手握住右边那只铜环,往门板上叩了三下。

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了一会儿。

门內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门房探出半个脑袋来。

“请问哪位?”

丁余从怀中再次取出拜帖,递了过去。

“故人前来拜访白总鏢头。”

门房接过拜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丁余一眼,又从门缝里往外瞅了瞅台阶下站著的苏承锦和顾清清。

“请稍候。”

门房把拜帖拿在手里,退了回去,大门重新合上。

门內传来门栓插回去的声响。

苏承锦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拢进袖中。

顾清清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丁余退下台阶,在苏承锦右侧站定,弯腰把放在台阶上的糕点和茶叶提了起来。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有几只鸟在墙头上的槐树枝间跳来跳去,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苏承锦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门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响了。

白府大门从里向外打开。

白皓明跨出了门槛。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居家常服,束著一条暗色腰带。

头髮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素色髮带隨意扎在脑后。

脚上穿著一双布底软鞋,走起来没什么声响。

他的目光在扫到台阶下站著的苏承锦时,脚步停了一息。

两人对视了一瞬。

白皓明走下台阶,眉毛翘了翘。

“你怎么来了?”

苏承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某人把酒的事算到了我的头上,我不得找你这个罪魁祸首?”

白皓明嘴角扯了一下。

他侧过身子,伸出右手朝府內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苏承锦迈步走上台阶,跨过门槛。

脚踏在府內的青石板上,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不大。

两棵桂花树种在甬道两侧,树干有碗口粗,叶子浓密但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甬道尽头是一道垂花门,门楣上雕著几瓣简单的花纹。

顾清清跟在苏承锦身后迈进来。

丁余最后进门,手里提著东西。

门房在他们身后將大门关上,门栓重新插好。

白皓明走在前面引路。

他穿过前院的青石板路,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

走到垂花门前时,他侧身让了一步,等苏承锦先过。

苏承锦没客气,迈步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中院比前院大。

东面靠墙种著两棵老槐树,树冠已经撑开,枝叶在地上投了一大片阴影。

树下放著一套石桌和四个石凳,石面被磨得光滑。

西面是一排厢房,木窗开著半扇,窗台上搁著两盆不知名的花。

正北面是正厅。

五间开间,门前两根红漆柱子,漆色不新但保养得乾净。

门帘卷著,里面看得见红木桌椅。

白皓明引著苏承锦直奔正厅。

苏承锦跨进正厅门槛。

正厅的格局很正。

左右各摆了四张红木椅子,椅子旁边各配著一张小茶几。

正中的主位上方掛著一块匾,上面写著忠义传家四个字,字体厚重,墨色深沉。

两侧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画工中规中矩,不算出色但也挑不出毛病。

白皓明转身,冲门外站著的一名侍女吩咐。

“上茶。”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丁余和赵杰走进正厅,把提著的四盒糕点和两包茶叶放在正厅角落的一张茶几上。

二人直起身,朝苏承锦微微点了一下头,隨后退出正厅,站在门外右侧,背靠柱子。

白皓明伸手指了指右侧第一张椅子。

“坐吧。”

苏承锦走过去坐下。

椅子上没有铺垫子,红木面硬邦邦的,但擦得乾净。

顾清清在苏承锦下首的第二张椅子上坐下。

白皓明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落座,与苏承锦隔著中间的过道对面坐著。

两名侍女端著托盘从后面走进来。

托盘上放著三只青花瓷茶杯,杯中已经倒好了茶,热气裊裊地升著。

侍女將茶杯分別放在三人手边的茶几上,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白皓明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吹了一口气。

他没喝,把茶杯端在手里,目光看著苏承锦。

“说实话,看到拜帖上的名字,我愣了好一会儿。”

苏承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皓明把茶杯放下。

“你怎么会在卞州?”

苏承锦也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一路南下。”

白皓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从关北走的?”

“嗯。”

“走哪条路?”

“先过的翎州,见了五哥一面。”

“又去了酉州,看了看那边的情况。”

“然后到了清州,从清州过来的。”

白皓明拧起眉毛。

“你疯了?”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白皓明的声音压低了两分,但语气里的不满藏不住。

“你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你一个乱臣贼子,不老老实实的在自己地盘待著。”

“却轻轻鬆鬆跑到中原来逛大街?”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神情不变。

“关北的事安排好了。”

“该守的人在守,该管的人在管。”

“出来转一圈,看看外面的情况。”

白皓明盯著他看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正厅里安静了几息。

后堂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步子轻稳。

白皓明最先听到了,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猛地站起来,转身迎了上去。

“娘。”

一名中年妇人从后堂的门帘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料子不是什么贵重的绸缎,浆洗得乾乾净净。

头髮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著。

脸上没有施粉,眼角有细纹,但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人。

白皓明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搀了一下她的胳膊。

余秀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迈步走进正厅。

她的目光从白皓明身上移开,落在坐在右侧椅子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苏承锦將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顾清清也跟著站了起来。

余秀莲停在正厅中央,打量著苏承锦。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息,又从他的衣著上扫过,最后回到他的眼睛上。

余秀莲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很慢。

“你是……九殿下?”

苏承锦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晚辈礼。

“承锦见过余夫人。”

余秀莲的眼睛眨了两下。

她立刻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双膝开始弯曲。

“民妇见过......”

苏承锦大跨了一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余秀莲的手臂。

“夫人不必。”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余秀莲的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他架住了。

苏承锦没有鬆手,等余秀莲站稳了才收回双手,退后半步。

“此番是我登门叨扰,您是主我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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