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醍醐灌顶（2/2）

“公私合营，斗地主，反右……一波接著一波，你都躲过去了，算你命大。”

“可你觉得，你还能躲过下一波吗？”

来昊昆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钱掌柜的心上。

钱掌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来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来昊昆打断了他，“我只知道，风，要起了。”

“而且，是龙捲风。”

“风起来的时候，最先被颳倒的，永远是那些长得最高，根扎得最深，看著最显眼的大树。”

他伸手指了指这间屋子，指了指这整个院子。

“你这棵树，够高，够显眼吗？”

钱掌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看著这满屋子的古董字画，看著这雕樑画栋的屋子，这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家当，此刻，却像一个个催命的符咒，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终於明白了。

来昊昆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是在给他指一条活路！

“来先生！”钱掌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衝著来昊昆，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请先生，再指点迷津！”

来昊昆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著。

直到那杯茶见了底，来昊昆才將茶杯轻轻放下。

“咚。”

一声轻响，像一道赦令。

钱掌柜这才敢缓缓直起身子，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更是湿了一大片。

“钱掌柜，不必如此大礼。”来昊昆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与你，只是交易。”

“不！不！”钱掌柜连连摆手，脸上充满了后怕和感激，“来先生，您这已经不是交易了，您这是点化，是救我钱家满门的性命啊！”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试探著问道：“来先生，恕老朽斗胆，您刚才说的『风』……到底是指什么？”

“报纸，你总看吧？”来昊昆反问。

“看，天天看。”

“广播，你总听吧？”

“听，家里的收音机，就没关过。”

“那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来昊昆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刺钱掌柜的內心。

钱掌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艰难道：“看到……听到的，都是一片大好，生產力突飞猛进……”

“呵呵。”来昊昆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誚，“钱掌柜，你没看到，那字里行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吗？”

“你没听到，那广播里慷慨激昂的调门，越来越高了吗？”

“你没感觉到，这街面上，那些穿著四个兜的，看你这种以前穿过长衫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吗？”

来昊昆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

“我问你，你这宅子，怎么来的？”

“你这身家，怎么来的？”

“你敢拍著胸脯说，你这双手，是乾净的吗？”

“没沾过一点『无產阶级』的血汗吗？”

钱掌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昊昆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那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

“砸下来的时候，不会跟你讲道理，因为它本身，就是道理，就是最终的清算。”

“而你，”来昊昆猛地转过身，指著钱掌柜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你这满屋子的罈罈罐罐，就是它要砸的第一批目標！”

“因为你们是旧的！”

“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不把你们这些旧的砸个稀巴烂，怎么建立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