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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黄金台的夜-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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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行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在这里,时间像被什么东西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悠长。

直到一缕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

谭行皱了皱鼻子,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然后,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阳光从雕花的木窗欞间倾泻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著窗外不知名的花香,乾净得不真实。

他眨了眨眼,盯著天花板上那些精美的彩绘看了三秒钟,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

胸口还是有点闷,但已经不是那种骨头碎成渣的剧痛了。

更像是剧烈运动后的酸胀。

谭行撑著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绷带已经拆了大半,只剩下腰间缠著一圈,像是个装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咔嚓几声脆响过后,前所未有的轻鬆涌遍全身。

不光是轻鬆。

他下意识地运转真元。

轰.......

一股浑厚到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力量从丹田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甦醒的怒龙,沿著经脉奔涌咆哮。

归墟真元好似凝实得近乎液態,沉重得像水银,每一缕都蕴含著惊人的能量。

谭行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看天花板,再低头看看手。

“天人……中期?”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上一次在镇妖关突破天人,这才过了多久。

可现在呢?

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直接从初入天人蹦到了天人中期?

这要是让那些苦修几十年的老傢伙知道,怕是要气得原地升天。

谭行深吸一口气,將真元收回丹田。

就在真元回流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锅沸腾的热油里,忽然滴进了一滴冷水。

不是衝突,不是排斥,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协调。

他的真元依旧浑厚,依旧凝实,依旧运转无碍。但那股浑厚之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一点……不该属於人类的东西。

谭行皱了皱眉,闭上眼,將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真元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心,是一颗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真元核心,那是他天人境的根基。

一切都很正常。

真元核心晶莹剔透,没有裂纹,没有污染,甚至比之前更加纯净。

但谭行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那股异样的感觉,不是来自真元核心,不是来自经脉,不是来自任何他能探查到的地方。

它像一缕若有若无的暗流,蛰伏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他试图去捕捉它,但它就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每一次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就会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谭行睁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见鬼了……”

他嘟囔了一句,又运转了几次真元,反覆探查了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那感觉还在。

但他找不到来源,找不到痕跡,甚至连那到底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就像你明明觉得房间里有人,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但你知道,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谭行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那点异样感暂时压了下去。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反正身体没事,实力还暴涨了一大截。

真要有什么问题,大哥肯定能看出来。

大哥没说什么,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像放鞭炮一样。

那声音清脆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爽。”

谭行咧嘴一笑,活动了几下脖子。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在晨光的照耀下像一幅水墨画。

山腰间有云雾繚绕,隱隱约约能看到几座古色古香的楼阁亭台,飞檐翘角,雕樑画栋。

近处,是一片修竹掩映的小径,石子路蜿蜒通向深处,路旁开著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洒了一地的碎宝石。

谭行看得有点发呆。

不是因为美。

当然,確实美。

而是因为……这里太他妈不像战场了。

长城的天空永远是灰濛濛的,太阳永远像一块烧红的铁饼掛在血色的煞气中,空气里永远瀰漫著腐烂和铁锈的味道。

而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

他甚至听到了鸟叫声。

鸟叫声!

在长城待了那么多年,他听过战鼓、听过號角、听过廝杀、听过哀嚎,唯独没听过鸟叫。

谭行深吸一口气,那股清新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啊?”

他一边嘀咕,一边推门走出了医疗室。

走廊很安静。

地面铺著光滑的青石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一些字画,笔力遒劲,意境深远。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精致的宫灯,灯芯燃烧著某种不知名的香料,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谭行走在这条走廊上,感觉自己像个闯进了皇宫的土匪。

他身上穿著病號服,脚上趿拉著一双不知谁给他放在床边的布鞋,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响。

和这条精致到极致的走廊,格格不入得像一幅名画上被泼了一滩墨水。

谭行倒不在意。

他这辈子就没在乎过这些。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找到大哥,搞清楚这是哪儿,然后问问大刀他们怎么样了。

走廊尽头,是一道拱门。

他刚走到拱门前,一道温婉得如同春日暖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谭行少校,你醒了?”

谭行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拱门旁的迴廊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一袭素白长袍,青丝如瀑,隨意垂在肩侧。没有珠翠,没有脂粉,乾净得像一泓清泉。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色天然带著一抹淡淡的粉。

但比容貌更致命的,是她身上的气质。

不是高高在上的冷傲,不是拒人千里的清高,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温婉。像春风拂面,像秋月入怀,像一杯刚好入口的热茶.......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微笑著看向谭行。

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平和。

谭行愣了一瞬。

隨即,浑身上下,汗毛倒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的咽喉、心口.......每一个致命要害。

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这个女人,很强。

强到离谱。

表面上,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但那股气势,让谭行几乎本能地想拔刀。

片刻后,谭行这次收敛打量的姿態,身躯微微放鬆,欠身,语气端正了几分:

“您是?”

“云顶天宫,完顏青璃。”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耳畔:

“这里是云顶天宫的黄金台。玄坛天王將你们送来此处,藉助黄金液疗伤。”

完顏青璃。

谭行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云顶天宫,斩月天王一手创立的销金库,也是联邦公认的医疗圣地。底蕴深厚得嚇人,歷代宫主都是武道真丹的修为。

而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的女子,就是那座圣地的当代主人。

谭行立刻站直了身体,拱手行礼:

“完顏宫主,多谢疗愈之恩。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不是客气。

他是真知道轻重。

以他当时那种伤势,换作一般医疗条件,就算不死,根基也要废掉大半。可他现在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实力还暴涨了一大截.......这其中的因果,大得没边了。

完顏青璃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少校客气了。你们在前线浴血廝杀,护卫的是整个联邦。云顶天宫能做的,不过是在后方略尽绵力罢了。”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救治几个濒死的战士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谭行知道,云顶天宫的黄金液,一滴都价值连城。把他和大刀他们四个从阎王殿里拉回来,消耗的资源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份情,不是一个“谢”字能还的。

完顏青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摇头,笑道:

“少校不必多想。你们几个都是联邦的未来,云顶天宫能为你们出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

她顿了顿,转身朝迴廊深处走去,侧头看了谭行一眼: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队员们。他们比你早醒了一会儿,现在正在……”

话没说完。

一道中气十足但明显带著痛楚的嚎叫声,从前方不远处炸开:

“妈的.......痛死老子了!!!”

那声音浑厚得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熊,在走廊里来回激盪,震得宫灯都在轻轻摇晃。

谭行眼角一抽,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这个嚎丧的调调,这个中气十足的嗓门,这个欠揍到极点的语气……

除了苏轮,还能是谁?

完顏青璃也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看来苏轮上尉的精神状態不错。”

谭行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穿过一道月门,走过一条短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著药香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比他那间大了数倍的医疗室。

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將室內照得亮堂堂的。

四张床並排摆著。

床头朝窗,床尾朝门,每张床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互相打扰,又方便照看。

床上躺著四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傢伙,姿態各异,但精神头確实异常好!

谭行站在门口,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靠窗的那张床上,完顏拈花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他正端著一碗药汤,小口小口地喝著,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旁边床上,苏轮的姿势最离谱。

他整个人瘫成了一个“大”字,四肢摊开,绷带从他胸口一直缠到腰腹,上面还渗著淡淡的药渍。

他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嘴巴一张一合,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输出各种含妈量极高的词汇:

“这他妈什么药啊,苦得老子舌头都麻了……

还有这绷带,缠这么紧是要勒死我吗?

我这胸口疼得跟被牛踩过一样……

妈的,恶怖那疯神,怎么这么倒霉,碰上他了……”

“行了,別嚎了。能不能別丟我们的脸!”

龚尊的床位在苏轮旁边,听到苏轮嚎丧的时候,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张口就骂。

他半躺著,手里捧著一本书,封面是某种深色的皮质,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明明自己也缠著绷带,明明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但那种世家子弟的修养和气度,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看书,而不是在病床上养伤。

但在谭行眼里,这吊毛就是在纯装逼……

谭行早就发现他拿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恶怖血煞之气的侵蚀之力,谭行自己就尝过,可以说深有体会。

那种感觉就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在每一寸经脉上.......不是一刀毙命的剧痛,而是连绵不绝、如蛆附骨的刺痛,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苏轮被龚尊这一眼看得火冒三丈,刚要回懟,另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最靠门的床上传了过来:

“大刀,你真的好吵。”

辛羿。

他整个人陷在枕头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起皮。

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此刻半闔著,里面布满了血丝。

苏轮被两个人连番懟,终於消停了。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谭行。

那一瞬间,苏轮的表情变了。

从生无可恋到眼睛一亮,从眼睛一亮到咧嘴大笑,从咧嘴大笑到眼眶发红....

“谭狗!”

苏轮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沙哑得不像刚才那个嚎丧的浑人:

“你没事吧?昏迷前看见你衝上去……我都以为你…要不是我们醒来,青璃宫主说你没事…我还真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龚尊放下了手里的书,朝著谭行微微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里面的分量,只有他们自己人懂。

辛羿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朝谭行摆了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完顏拈花从碗沿上方看了谭行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谭行身上停留了很久,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確认谭行確实没事之后,才收回目光,继续喝他那碗苦得要死的药。

谭行站在门口,看著这四个傢伙。

四张病床,四个伤痕累累的兄弟。

谭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都还活著。

都他妈活著。

谭行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勾得很高,高到眼角都挤出了笑纹。

那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大难不死的释然,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滚烫的、最不值钱但又最他妈珍贵的东西.......兄弟。

“嚎什么嚎?”

谭行走到苏轮床边,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力气大得苏轮“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老子命硬得很,阎王都不敢收。你以为跟你似的,被恶怖拍一下就躺了?”

苏轮齜著牙,一边揉肩膀一边骂骂咧咧:

“操,你下手能不能轻点?老子现在是伤员!伤员懂不懂?你说谁躺了?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那天什么德行?跟个血葫芦似的,我还以为你……”

他又说不下去了。

谭行笑著打断他: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你这张脸一煽情,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龚尊和辛羿。两人皆是含笑看著他。

最后,谭行走到完顏拈花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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