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坦诚(2/2)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没能再说下去。
邓布利多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嘆息,“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未將此事公之於眾,哪怕是在你胜算最大的那一刻,你也始终没有。”
“那样做,只会玷污了那场决斗。”格林德沃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而坚定,“更会玷污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倘若我要靠揭开你的伤疤才能贏,那从一开始,我就不配站在你的对面,与你一决高下。”
白色的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弗雷德轻声说:“阿莉安娜是谁?”
乔治摇头。
赫敏的声音很低:“邓布利多的妹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她没多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是不能隨便提起的事情。
是格林德沃可以在决斗中用来贏的东西,但他没有。
罗恩看著画面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格林德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哈利盯著画面里那两个老人,他不知道什么是“不配站在你对面”,但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盖勒特坐在空间另一端,看著另一个自己说那些话。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慢慢蜷缩起来。
阿不思注意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盖勒特。
画面里,炉火噼啪作响。
火光在两个老人脸上跳跃,照亮了岁月留下的痕跡,也照亮了那些从未真正癒合的旧伤。
“这些年,”邓布利多缓缓开口,目光依然盯著炉火,“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格林德沃反问,“后悔我的理想?后悔我做过的事?还是后悔遇见你?”
“always。”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久到邓布利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后悔伤害了无辜的人。”格林德沃最终说,声音异常平静,“我后悔让狂热遮蔽了理智,我后悔……那个夏天之后,我们选择的路让我们变成了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那些我们一起规划未来的夜晚,不后悔我们曾相信——哪怕只是短暂地相信——我们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水,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我也一样。”他轻声说,“我从未后悔认识你,盖尔,即使后来的一切……即使代价如此沉重。”
弗雷德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压低声音冲乔治哑声开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恐怕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乔治敛了所有玩闹,眉头微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夏天,那些规划……邓布利多教授和格林德沃,以前居然是一路人。”
两人再没了吃瓜的兴致,只剩满心的错愕与说不出的沉重,再也没多说一句玩笑话。
哈利死死盯著荧幕,喉结滚动,轻声呢喃出声,满是不可置信:“校长和格林德沃……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他攥紧了手指,看向邓布利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复杂与心疼,久久没能平復心底的震撼。
罗恩则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的天……格林德沃居然会说这种话?!”
他彻底懵了,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地看向赫敏:“我一直以为他俩只有仇恨,没想到……”
赫敏立刻轻轻拉了罗恩一把,示意他安静,她望著荧幕,轻声自语:“最可惜的,从来都是意气相投的人,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站在一旁的斯內普冷冷嗤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刻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事后的懺悔最是廉价,执念半生,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死死掐著手心,別开视线不再看荧幕,周身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阿不思望著荧幕,指尖微微收紧,目光里是压抑了半个世纪的复杂情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身旁的盖勒特侧过头看他,眼眸里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沉静,声音压得很低:“看来不止一个我是这样想的,你呢?邓布利多。”
阿不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蓝眼睛在光影下微微发亮,轻声承认:“……是,我也一样。”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我们这辈子,对著全世界说了无数谎话,偏偏对著彼此,连一句真心话都要等另一个自己来说。”
邓布利多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平静却沉重:“有些话,当年说不出口,现在再说,也不算太迟。”
画面里,格林德沃突然笑了,一个真正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笑。
“你知道吗,在纽蒙迦德最无聊的时候,我会回想我们通信的內容,那些愚蠢的学术爭论,你对蜂蜜公爵新口味糖果的评价,我对欧洲魔法部官僚主义的嘲讽……还有你从不承认但每次都会回復的,关於死亡圣器的討论。”
“我以为你早就不保留那些信了。”邓布利多说,嘴角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烧了几封,生气的时候。”格林德沃承认,“但大部分还留著,用了个小咒语,藏起来了,文达他们永远找不到。”
“我也有保留。”邓布利多轻声说,“锁在办公室的一个盒子里,偶尔会拿出来读一读,尤其是艰难的时候。”
罗恩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压低声音,一脸震惊:“我的天……留了一辈子?还生气的时候烧几封?这哪是死对头啊,这简直是……是老情人吵架吧!”
画面里,格林德沃看著炉火。
“汤姆·里德尔,伏地魔,他的魂器计划比我想像的疯狂,他真的相信分裂灵魂能带来永生?”
“他害怕死亡,胜过一切,那种恐惧扭曲了他,让他做出了最黑暗的选择。”
“而你找到了对付他的方法,通过那个孩子——西弗勒斯,还有他身边那群年轻人。”格林德沃侧头看著邓布利多,“你总是相信年轻人能改变世界。”
“因为他们確实能。”邓布利多也看向他,“就像我们曾经相信的那样,只是我们……走错了路。”
“你走对了路。”格林德沃纠正,“我走错了,这是个重要的区別,阿尔,不要模糊它。”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格林德沃,看著那双异色眼睛,看著那张曾经英俊耀眼、如今被岁月和牢狱生活刻下痕跡的脸,看著那只正在被诅咒缓慢侵蚀的手。
“你需要留在霍格沃茨。”邓布利多突然说,“直到我们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纽蒙迦德太远,也太危险。”
格林德沃挑眉:“你要收留一个前黑魔王?在霍格沃茨?麦格会怎么说?魔法部会怎么说?”
“米勒娃会理解。”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至於魔法部……他们不需要知道。”
听到邓布利多那句篤定的“米勒娃会理解”,麦格教授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紧绷成一道无奈又无力的直线。
她下意识地轻嘆了一口气,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满心都是对这位老校长的无可奈何。
她太了解阿不思·邓布利多了,永远心软,永远对盖勒特·格林德沃有著旁人无法撼动的偏袒,哪怕对方是曾经搅动整个魔法世界的前黑魔王,哪怕此举要冒著被魔法部追责、动摇霍格沃茨安稳的风险,他依旧会这般一意孤行。
“理解……”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无奈,“阿不思,你永远都是这样。”
她眉头微蹙,但心里清楚,即便知道这是无比荒唐的决定,她最终还是会选择站在邓布利多身边,帮他遮掩,帮他摆平所有后续的麻烦。
可即便如此,听著他如此篤定自己会妥协,麦格还是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又纵容的无奈,终究是拿这位任性又固执的老友毫无办法。
“城堡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房间。”他顿了顿,“你需要有人监控诅咒的发展,我需要確保你不会……”
“不会死?”格林德沃替他说完,语气带著熟悉的讥讽,“你刚刚还在问我后不后悔认识你,现在又要救我的命,矛盾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不是矛盾。”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夜色中的城堡,“是债还没有还清,你救了我,现在我也需要救你,这是公平的。”
格林德沃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霍格沃茨的夜色——塔楼的灯光,黑湖的波光,禁林边缘的薄雾。
就像很久以前,他们也曾这样並肩站在戈德里克山谷的窗前,看著夏夜的星空,谈论著改变世界的梦想。
只是那时他们年轻,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他们老了,知道有些事永远无法挽回,有些伤永远无法癒合。
但有些联结,也永远无法切断。
弗雷德嘴角疯狂上扬,用胳膊肘狠狠懟了懟乔治,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我的天……並肩看夜景?还梦回戈德里克山谷?这哪是还债,这明明是旧情难忘!”
乔治的眼神在荧幕上两人的身影上打转,语气满是篤定的调侃:“什么公平不公平,什么还债,全是藉口!邓布利多校长就是捨不得让格林德沃出事!”
弗雷德挑了挑眉,语气越发大胆,带著十足的八卦意味:“我就说他俩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老对头、老仇人,这分明是纠缠了一辈子的……”
乔治立刻接话,压低声音补完后半句,眼里满是促狭:“是放不下的故人!是比爱人还深刻的牵绊!校长那些偏袒,全都是心意!”
两人再也忍不住,偷偷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看著荧幕上沉默並肩的两人,心里已经把所有猜测坐实,看向邓布利多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八卦。
“好吧。”格林德沃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留下,但只到诅咒解除。然后我就回纽蒙迦德,那个你为我准备的镀金笼子。”
邓布利多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儿,和格林德沃肩並肩,站在这个他们共同歷史的又一个交叉点上。
看著荧幕上並肩的身影,阿不思指尖攥得发白,湛蓝眼眸波澜骤起,死死盯著画面,压抑半生的遗憾与艷羡尽数翻涌,喉结滚动,终究是偏过头,掩去眼底滚烫的情绪,周身只剩沉到骨子里的悵然。
盖勒特则缓缓侧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身旁的邓布利多身上,眼底混著自嘲、遗憾,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灼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看,我们本也可以这样。”
阿不思回眸,目光相撞,半个世纪的恩怨、悔恨与未说出口的心意,在这一刻狠狠碰撞。
他声音微颤,字字认真:“现在也不晚。”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炉火的光在墙上跳动,把两个並肩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