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夕顿悟(2/2)
此时天色未暮,庭中明堂,却照不出人影,上回迎送我们的老妪也未曾见到。
“娘亲,没人?”我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实在未见人影、未闻人声,便开口问道。
“有,那老嬷嬷在北房礼佛念经呢?”
“要不要告知她一声?”
“不必,稍后娘会传音入密,她自然知晓。”娘亲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此时还有些天色,霄儿不若将行李放了,略松筋骨,用食沐浴后,便早些歇息。”
娘亲语气如常,却将句尾的“早些”二字咬的重了些,这番苦心我瞬间便参透了。
仙子这是教我早入厢房,待晚些时候避开耳目,去娘亲的香闺同床共枕!
虽然不能真个销魂,甚至连稍稍亲热也许再三谨慎,但能与旷世绝代的仙子大被同眠,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教人期待满足!
我心头突突一跳,口干舌燥地应了一声是,瞧着娘亲莲步轻移、悠然清雅地自入了东厢,正欲迈步跟上,却一阵犹豫。
虽说我已一子欺母、入主东厢了近二旬,但毕竟是不可对外人言之事,还远不能堂而皇之地与娘亲同寝同居。
要说我们母子为外人所知的亲近程度,当数真虚观后,我主动开口要住到娘亲隔壁厢房。
因此,继续如此母子相邻而居本无不可,但一想到夜幕降临之后我们母子所行之事,当真让人期待满怀而又追惴惴不安。
眼见娘亲已然入了厢房,我一时也无法可解,一咬牙,心一横,却是往西厢去了。
原因无他,若要为了替夜间香艳之事遮掩,平素里自然是越不亲近越不易引人怀疑。
享一时之乐而失长久之欢,这点取舍我还不用过分纠结。
主意已定,我将行李放好,略作收拣调息后,便提着含章剑在院中寻了一处阴凉之地,开始练我那半路出家的基础剑招了。
虽说与娘亲共效于飞销魂无比,但我每日勤练的功夫却不曾落下,一则是我不愿沉溺温柔乡而让娘亲失望,二则么……我也实在没有日日笙歌的本钱。
只有昨日因元阳俱损,莫说日常练武了,连下床都唉声叹气、腰酸腿软,才荒废了一日功行——但那乃是娘亲极潮之态太过销魂摄魄……想到此处,仙子动情时被快美淹没的媚态与宠溺又浮现脑海,竟觉腹下邪火有死灰复燃之兆。
不行!
一省起妄动欲念的痛楚,我心头一紧,赶忙“胡思乱想”,目光凝视着手中含章。
只见这柄饮过血的剑器形制简朴,即便经过一场险恶厮杀也是无缺无憾,通体湛湛,锋锐无匹、闪烁寒光,一看便是工匠千锤百炼之作。
而这剑入手更是重量恰到好处,重一分嫌沉,轻一分则飘,称手到似如意通心之异,挥舞间更有劈风斩铁之声,飒飒如雷音。
触景生情之下,我忽然想起了娘亲曾提到过剑玄宗所掌握的诸柄名剑,其最初的主人皆青史留名之国士,想必皆非凡品。
而我受赠于沈师叔的这一柄十年才成的剑已是如此威锐不可挡,不知他们手中所握的该是何等利器。
不对不对,剑乃精铁所造,必受风霜侵蚀,年岁一长,锋锐便钝,纵有精心养护保藏,也不能幸免。
剑玄宗人虽以剑名为号,却未必会以名剑对敌,想必是那些弟子的剑法卓然超群,才能取得一柄古今称赞的名剑。
好似娘亲所言,招式纵多,若不能临敌制胜,反成束缚与障碍;推而论之,剑器名声再盛,若剑主不能持之以克天下敌,也不过是明珠暗投罢了。
说到底,剑乃死物,人为杀主。
剑乃死物,人为杀主?
剑乃死物,人为杀主!
剑乃死物,人为杀主……一丝灵光乍现,犹如惊雷划破了邃黑长夜,我蓦然睁开了双眼,身体恍若无风自动的旌旗。
剑为体驱,体以剑延,不再分什么招式、路数、基础,这十年来所习之武、所练之功、所悟之理,就似决堤江河般从含章的凛凛剑锋中倾泻而出。
手中剑,掌上霜,不分彼此,无分轩轾,一时竟至忘我之境,也不知何时才将心中感悟吃透,不知不觉地停下了动作,但仍闭目回味,仿佛一场令人意犹未尽的盛宴。
“啪啪……”数声清脆的抚掌之声响起,我睁开眼却看到娘亲满脸欣慰与骄傲地颔首:“好一番顿悟,霄儿方才举重若轻、潇洒自如,仅以招式而论,已不输登堂入室的武林高手了。”
我本想挠头自谦,但这一番感悟着实做不得假,于是坦然接受:“嘿嘿,还得多亏娘亲教得好。”
“娘亲只能为你添砖加瓦,若要高屋建瓴,还要看霄儿个人的缘法与悟性。”娘亲既不居功至伟也不妄自菲薄,满面宠溺地迎过来,人未至跟前,一双玉手已是体贴地为我整理好了衣领,随后轻轻抚上了爱子的两颊,理顺了两鬓乱发。
“咻——”
我还剑入鞘,闭目享受着娘亲无微不至地照顾,嗅着仙子清幽雅淡的体香,只觉一股清凉元炁荡遍全身,通体积汗与疲敝尽数消逝,顿感精神奕奕。
“孩儿到底是娘亲的儿子,总也有些天赋。”我睁开眼,瞧着娘亲近在咫尺的仙颜,恍若天山雪莲般遗世独立,却满载着对爱子的自豪与骄傲,心头既激动又满足,强自按下道,“不过较之沈师叔与沈大哥,想必不算出类拔萃。”
“他们父子生长于剑道宗门,岂可同日而语?”娘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况且霄儿拿到含章剑才堪堪两月便能登堂入室,却又能比他们逊色多少?”
“嘿嘿也是……”我随声附和地点了点头,却又摇头,“但娘亲说的也不尽然,孩儿虽然才拿到含章不久,但却是多亏了十余年的勤学苦练,这才能水到渠成。”
“娘不过给霄儿长点信心罢了,你倒教训起娘来了。”仙子轻嗔着瞟了我一眼,捏住爱子的鼻头摇了几下,“娘为何从不教你武功路数,霄儿这下该想通了吧?”
“孩儿已然知道娘亲的良苦用心了。”我连忙点头如捣蒜,正想环住仙子弱柳扶风的腰肢,却省起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轻薄,赶忙收手,“武艺的根本还在于自身,无论那些招式是何等花哨,自己使不出来便是镜花水月。”
“正是如此,先要有万世不移的根基,才能有顶天立地的高楼。”娘亲满意地颔首,“霄儿打磨下的基础,足以驾驭世上任何一种兵器,剑也不例外。”
“还是娘亲说得透彻。”若论对武道的洞悉,我还拍马难及娘亲,只有附和,却突发奇想:“娘亲,不如趁此机会与孩儿练练手吧?”话音未落,我已连连退后几步,跃跃欲试地拔剑出鞘。
“也好,试试霄儿的境界。”仙子微笑颔首,波澜不惊,一见如此,我也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忽然发力,飞刺了过去。
这一下去势极快,眨眼间含章的剑尖已递至娘亲面前!
而仙子似乎无动于衷,却在极限之时微微侧身躲过极致的锋锐,我停住身体,正欲改刺为劈,却见眼前一片白影连闪,只觉脉门、肩关与胸口神封穴不分先后地连遭仙子右手轻拂,忽感功体不畅、行炁受阻,刹那间竟似连剑都握不住了。
面前的仙子微微一笑,左手带袍一挽便将我手中含章夺去,在空中挽了个花后又还剑入鞘,顺势将我搀扶住。
这一连串动作只在瞬息之间,那功体受阻之感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在仙子将我搀扶住便已恢复如初了。
我早知不是娘亲的对手,但没想到自己连一招也走不过,虽不至于自暴自弃,却也只能叹服而委屈道:“娘亲未免下手太重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瞧着爱子欲哭无泪的模样,仙子似是再次体验到了弄儿之乐一般,“霄儿别垮着脸了,已经该吃晚餐了。”
“啊?这么快?”被仙子挽手而行,我才发觉天光竟已染上了明显的暮色,“莫非我方才顿悟了许久?”
“霄儿入了忘我之境不知辰光,但这回顿悟花费了少说一两个时辰是还有的。”
娘亲与我相邻落座于庭中石桌,“况且,一夕顿悟何其难得,一两个时辰也算不得什么。”
我正想说些什么,仙子却凑到我耳边,声如淡然,寥寥几个字却撩人心弦:“入夜后,霄儿记得来找娘。”
我顿时觉得眼前的珍馐美味索然无味,只希望后裔复生,速速将这不识趣的太阳赶落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