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起风波(2/2)
“昨日新买了四件衣服,少爷,您今日要穿哪一套?”
他想到梦中的那身青衣,已经对它看不过眼,转而选了另一身:“穿那件蓝色的软缎绛纱袍。”
秦氏见了他这一身却不满意:“怎么不穿那件青袍,多好看,朝气。”
“不喜欢。”沈逾明语焉不详。
秦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过来些:“怎么没精打彩的,紧张了?不用怕,跟着母亲就行,去那儿吃个饭,很快就结束了。”
“母亲,我不想去了。”
秦氏失笑:“这可不行,怎么能参加个宴会就打退堂鼓,再说了,皇帝告知你父亲,点名要你去呢。”
“他…”沈逾明垂下眼睛,苍白的脸显得失神落魄:“他为什么要我去?”
“许是因为……”
话没说完,木栖进来了,秦氏侧身看她,木栖朝她摇了摇头。
秦氏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好啊,好啊,不回来便不回来吧,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外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沈逾明轻轻问道:“是二哥不回来了吗?”
“我们不说他了。”秦氏拿起帕子抹了抹眼睛。
沈逾明还想问:“我们要和大哥一起吗?”
“他和你大嫂先走,我陪你坐一辆车。”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直到停到宫门口。
沈逾明沉默地随秦氏下了马车,这次他们到得稍早,没有碰见那群贵妇人,但是与另一群华冠丽服的夫人们聊起了昭华公主择婿的事。
秦氏听闻这个消息吃了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仍然和颜悦色,与夫人们攀谈起来。
沈逾明怔忡地跟在秦氏身后,忽闻身后有人叫他,他扭头向后看,愁绪好像飞走了些,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殿下,好巧。”
周嘉月果真穿了他梦中的那件绛紫色纹镶滚服,整齐地束了冠,整个人俊美非凡,没有梦中的那般傲慢,眉眼间含着温和的笑意:“真是好巧,见你笑可不容易。”
沈逾明收敛了笑意,心却松快了下来:“殿下,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晚。”
“那里晚,这可是刚好,你不知道,皇上最爱摆谱,不把我们晾一个时辰可不会露面。”
沈逾明眼睛弯了弯:“在宫里你还敢说这个。”
“在宫里又如何。”他忽然用手指摸了摸沈逾明眼下的点点青印,轻声道:“有这么紧张,觉都不好好睡了?”
沈逾明反常地没有后退,任由他们距离越来越近。
“今天是怎么了?”周嘉月倒有点惊讶了。
沈逾明不答,又换了个话题:“我知道你准备了什么寿礼。”
“哦?”周嘉月似笑非笑:“你说说看。”
“是尊白玉佛像。”
周嘉月眼中笑意淡了点:“不错,确实是尊白玉做的佛像,想知道我准备什么寿礼,直接问我便是,怎么去向旁人打听?”
“没有问旁人。”沈逾明避而不谈,又问他:“你不是不信佛吗?怎么送这个。”
“正是因为不信,王府库房里存了不少佛像,放着都落灰了,不如拿来送礼。”
“阿久,快过来。”
秦氏在前面催促他,沈逾明向他告辞:“殿下,我先过去了。”
周嘉月点了点头,他的寿礼经手的人就那几个,却连不问世事的沈逾明都能知道,心思电转间想了不少可能会背叛他的人,忽然愣在原地。
他有告诉过沈逾明他不信佛吗?
宴会像梦中一样流水般展开,每个人献上的寿礼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皇帝的反应都别无二致。
沈逾明静静地等待着,他默默推演还有多久会轮到自己,他不停地润色自己要回答的话,怎样才可以让皇帝失去继续探究他的兴趣?
当今皇帝已经四十有六,他的脸上刻着一道道或浅或深的皱纹,彰显着他的老态。
他并不算是一位明君,甚至不能算守成之君。
他的堂姐沈妙颖前几年选秀入了宫,听说颇得皇帝宠爱,这次寿宴却没见到她的身影。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吃东西,秦氏把桌上的翠玉糕推给他:“阿久,你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沈逾明平静地看着盘里精致的糕点,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直到听到皇帝叫了他父亲的名字。
砰、砰、砰——
“爱卿,你那幼子可带来了?”
沈逾明起身向皇上行礼:“向陛下见礼,惟愿陛下万岁千秋,福寿安康。”
他没有抬头,皇帝命他抬起头来,说出了与梦中丝毫不差的话:“果真生得不凡,朕听说,这世上有些人天生便与众不同,可男可女,你可知晓?”
身旁有惊慌失措地打翻杯盏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回禀陛下……”
旁边竟也有人这时向皇帝进言,声音重叠甚至盖过了他,沈逾明茫然地望去,竟是周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