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氐土貘(2/2)
“那……她会愿意见我吗?”萧烟云有些踌躇,面对这个女人,自己始终心口有一块难解的疙瘩,自己于她似有恩有仇,似无恩无怨,无论怎样去想他们或许都是不在见面为好,但现如今命运终究还是将他们推到了一起。
“禀告陛下……”行至主帅帐前,韩云少对守门侍从耳语几番,对方立马领命进帐,不多时便出来道:
“韩都尉,这位少侠,陛下有请。”
终是要面对的,萧烟云轻叹一声,与韩云少一同掀帘而入。
正堂之上仍旧是一抹帷帐,那丰腴蜿蜒,婀娜多姿的尊贵凤体潜藏之后,露出一段令人垂涎欲滴的蜂腰蟒臀轮廓,盈盈一握的纤柳腰肢在挺拔圆翘的羊脂玉乳与半月似的丰润臀丘之间凹下一抹惊人的弧度,盈润娇蛮体态堪堪比寻常女子还要丰沃妖娆一圈,雍容华贵的侧身体态却将勾人心魄的妩媚妖艳化作高位者的从容冷傲,丝毫不见臃肿艳俗,颀长玉腿交叠重合,黑金凤袍之下细细磨砂,好似刚睡醒的美人儿一般无意识地展露自己成熟性感,香艳矜贵的身姿。
帐外鲛绡帐无风自动,月光与烛火在纱幔间厮杀出深浅不一的影,女帝侧卧的轮廓如泼墨山水里最险峻的峰,云锦软枕堆叠的褶皱恰似龙蟠虬结的舆图,玄色为底,以金线凤尾裙逶迤垂落榻沿,裙摆百鸟朝凤纹被烛光烘出半幅金辉,另半幅则沉在阴影里,恍若将万里河山裁作了裙裾,从幔隙望去,她撑颌的玉臂缀着各式华贵无比,雕工惊为天人的琉璃金链,指尖悬在榻边半寸处,蔻丹红得似刚蘸过心头血,发间象征人世间最为尊贵地位的九凤冠尚未卸下,金丝鸣凤口中衔的东珠正巧悬在眼尾,将本就上挑的凤目衬得愈发像悬在众生头顶的铡刀。
女帝从始至终未抬眼皮,缠臂金压着的奏折已无风自翻。
萧烟云窥见那截未着罗袜的足踝,金箔贴着滑腻柔润的肌肤绘出山河脉络,精致非凡的踝骨凸起处恰是潼关要冲,纤尘不染的玉足一闪而过,他如此这般便已是活罪难逃,以这女人的脾性是要剜掉双眼的。
在女帝身旁守着的依旧是她的心腹韩玥,凤榻东侧的螭纹铜镜映出半张冷面,在女帝面前的她即使身负“笑面虎”的威名也从来都是威严满面。
韩玥握刀靠柱而立,玄色飞鱼服收得腰身笔挺,金线绣的睚眦纹在烛火下泛着血光,柳叶眉被护额压得低垂,偏那对丹凤眼天生含锋,眸光凝在镜面折射的虚处,恰能映出萧烟云所立之处,高马尾未佩冠,只系着条赤金蟒龙纹发带,尾梢扫过肩头吞金兽护甲时,带起一线几不可察的杀气。
女帝修长美甲似百无聊赖地叩响桌面,韩玥耳尖银坠轻颤,她状似无意地调整站姿,缠着金丝蹀躞带的右膝微屈,这个角度能让绣春刀鞘尾端的窥天镜正对萧烟云后心,镜面浮着的符咒暗光流转,将对方指节屈伸的弧度拓印成谍报司密文——昨日北镇抚司刚破译出魔教手语,第三指微蜷即是杀招起势。
“臣韩云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纵然是韩云少这般乖戾的人物,在入帐后也不敢抬头半点,半步入内便单膝跪地行礼。
“……三日前北邙谷的雪,埋了韩卿半截断水剑,韩卿可是又跑去了塞外?孤有没有示意过,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女帝声如磬钟,傲如冬日厉梅,只凭声线便如千钧之势压垮人肩,更别说这开口就如问罪一般的御言,若是平常人等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昏厥而死。
“是,臣下数日前发现一处天魔行踪鬼祟,似有斥候之相,本想捉拿归城审讯一番,可没想到天魔此等狡猾奸诈,见不敌我等便丢朋弃友,令那斥候远遁而去了。”韩云少并没有因此而胆怯,但依旧承认了自己的过失。
“这么说来,那三十里外的天魔群也是阁下所为了?”
“是,臣下追逐至此,见群魔缭乱,凶煞非凡,便率部下将其铲除,永绝后患。”并没有任何邀功的意味,只是一味地道出事实,即使女帝要严惩于他,他也没有一丝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很好,你剿灭天魔群有功,领赏焱龙萃取丹三枚,淬骨炼血丸若干给部下余众,率众违抗皇令,罚收打神鞭五十下,部下余众各领十下,可有异议?”
如此这般倒是赏罚分明,军令严正如山,就算有功也不能抵消,最多赏罚并行,以正军令。
“臣甘愿受罚,多谢陛下恩赐……另外,臣还有一言。”
“长话短说。”东方筱噤声打了个哈欠,显然已经有些疲乏,侧躺身躯不再以白玉皓腕支撑螓首,躺靠鹅绒棉枕时,玲珑琼鼻轻声探出一息悠悠舒适的轻吟。
“臣为陛下引荐一位少年英雄,有此人助阵,我等必将邪祟妖魔彻底抹杀!”
良久,二人都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女帝那丰熟美满的娇躯纹丝不动,唯有胸前波光粼粼,肥美丰隆的浑圆玉乳随呼吸微微起伏,那完美到几近妖孽的身躯在围帘后映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高挺鼻梁之下是缓慢而柔和的吐气如兰,若不是那半指长短的丹蔻美甲依旧在保持节奏地敲击桌面,还以为这独步天下的绝世帝王在觐见臣子时昏昏欲睡了呢。
“为何不跪?”
“呃……!”
又是这般!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还未见过她的面貌,却已经在给自己下马威了。
萧烟云已不似从前那般,但面对这世间唯一一位大乘境的半步天人,还是有些微吃力——这女人根本就不止这点实力,她早就便有了飞升登仙的机会,可她只想在这大夏做她的安稳皇帝,享受睥睨天下,万人之上的感觉,若是她早早飞升,那上界九仙恐怕还得再乱上几分!
“嗯?能抗住孤的威压,有点意思……韩卿且退下吧。”东方筱虽是如此说来,但那石像一般凝定的身子却依旧不曾动过一分一毫,就算萧烟云有过人的实力,但她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天骄”,而她本身就是这天下最逆天的天骄,这份傲视群雄的实力就是她不将任何人放入眼中的资本。
“臣告退。”韩云少也只能待到女帝的威压渐渐散去才能勉强双手撑地将自己站起,甚至于站稳后还心有余悸,喘息不已,足以见得眼前这位半步天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你从何处而来,受何人所邀来此偏僻蛮荒之地?”待到韩云少告退后,女帝才悠悠开口问道。
“臣乃南国散修,受万剑宗剑仙林凤所邀。”萧烟云肯定不会说出自己师从何人,但林凤的请柬倒是能作为幌子,他是受林凤所请来参与万剑宗的除魔大业。
“散修?呵,阁下还真是心怀宽广,散修已是于修仙界寸步难行,阁下居然还甘愿舍弃天下机缘前来此处讨无果之行,岂不为谬哉?”东方筱自然不会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好心之人,甚至对方还是个山野散修,更何况散修能达到这般境界之人万中无一,若是旷世奇才早已被几大宗门收入囊中,又何以见得为一介散修?
“臣听闻域外珍宝无数,虽凶险无比,但臣亦愿得一试,和域外天魔争夺机缘,恐怕也未必其同那些势力庞大的宗门争夺机缘来的困难。而我听闻陛下宅心仁厚,赏罚分明,若是能在此建功立业,能得到陛下的赏赐也未尝不可。”
“你倒是看得明白……但你想与这天魔争夺它们的资源可不是一件难事,且入边军,一切以军令为重,不得擅自离队,不得单独行动,不得违抗军令,你可知否?”这一番说辞确是有几分道理,似是安抚下了她的戒心。
“你虽有些功夫在身,但面对天魔尚需历练,既然是韩卿举荐,你便先入他帐下,待到有些功绩再为你安排一官半职如何?”
“诺。”
“很好,韩玥,带他下去吧,孤已经困了。”说罢,女帝悠扬转身轻轻摆手,好似刚刚处理了一件再微小不过的杂事,这等琐事甚至她一开始都懒得搭理,反而还扰了她早睡的雅兴。
“诺……随我来吧。”韩玥半俯身接旨,大步流星却走路不带一丝声响地从他身边经过,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萧烟云故意在帐中停留了一瞬,再次看向那帷幕中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这才转身离去。
看来她的确是忘了自己了。
“……这几年以来,也没有人向她提起过我吗?”萧烟云知道韩玥在故意不理会他,但他还是想多问一句。
“你在大夏待的时间也不算多久,朝中大臣没有多少人记得你,有印象的人我也有安排打底,没有人在陛下面前谈及过你——这也是陛下当年的意思。”韩玥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但她说出这些话时还是可以感觉到语气中的冰冷。
“……多谢。”
“你若真想谢我,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后就从此消失,回你的千狐门也好,回你的鹏摇山也罢,不要!再出现在陛下的面前……”韩玥最后几个字咬的极其狠重,几乎完全紧闭皓齿,这几个字眼从她口中说出时仿佛那严丝合缝的石墙中渗透进的几缕残风,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握刀的手在颤巍巍地抖动。
“……我知道。”
“韩大人。”
“你为何未去领罚?”远远便能听见韩云少帐中传来阵阵呜咽,想必定是刚刚挨了打神鞭余力未散,可还剩下一位兵卒端正立于帐外,见韩玥前来还恭敬上前招呼。
“韩都督说了,帐中要留下一人明日再罚,否则万一军中紧急有事传唤韩都督,也好有人前来接应……”
“军罚是可随意延后的么!还是说他韩云少有天大的能耐,连陛下的旨意都敢随意更改!”韩玥忽然暴起发怒,浑身上下迸发着洞虚巅峰的威慑,吓得四周兵卒都是双股战战,能跑远的赶紧远远避其锋芒,眼下这位守帐士兵眼看就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五体投地地磕头求饶。
“韩大人……小人只不过是奉命办事!绝对没有违抗陛下旨意的意思!求求您开恩放过小人吧!”
“韩大人,你身为陛下亲信,位高权重,又何必为难一介士卒呢?”萧烟云立刻上前,左手按住韩玥平滑香肩,只同频发力,便将她全身的威压抵消殆尽。
“呵,萧公子如此仗义执言,不如这十下打神鞭,你也替他受了如何!”韩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挖出一座大坑,若是自己答应,受刑的可就成了自己,若是自己不答应,反而会被她落井下石倍加挖苦——喜欢逞英雄?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逞英雄而死的蠢货!
“韩大人,这惩罚本就是小人的罪责,怎么能给这位少侠呢!”幸得这位士卒也并非幸灾乐祸的小人,第一时间便向韩玥求情起来。
“那你就等着,待会本官可要亲自施刑!”
“韩玥!你不要欺人太甚!”
“够了!”
萧烟云正要并起而怒,一声雄厚的低吼打断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韩云少身披一件薄衫,脚步沉稳地从帐中走出,即使那双凹陷的双眼,以及隐约可见的背后鲜血映射出他此时虚弱的身躯,但他在面对韩玥时仿佛有一种独特的高傲,令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示弱。
韩玥……韩云少……莫非他们二人是?萧烟云忽然有一种大胆的猜测,甚至细看之下,这二人的确有不少相似之处。
“韩大人有什么怨气,便从老夫身上撒去吧,还请放过我麾下这些个兵卒。”韩云少说话时胸前铁块似的肌肉此起彼伏,寒风吹乱他凌乱的蓬发白须,在眼前这个女人跟前,这个洒脱不羁的男人竟是有着不同以往的正经。
“哼。”韩玥鹰钩般的双眸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如果她此时对萧烟云是十足的厌恶,那么她此时对韩云少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憎恶了,她就连和眼前这个人多说一个字的想法都完全没有。
“……父女关系,很尖锐?”萧烟云试探性地说道,韩云少并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对他摆了摆手。
“少侠,既然如此,不如再麻烦你帮我站一会儿岗,待我去领完罚后再回来替你。”方才的士兵还是惦记着这事儿,好像不是让他去受罚,而是他赶着去领赏一般。
“不必,这几日巡逻站岗便由我来做即可,你们安稳养伤,有事我会禀告。”萧烟云接下了一整队的活儿,起先那士兵还有些许不乐意,但韩云少也默然接受,他便不再多言了。
“既然来了,就在此住下吧,这里大伙都住的差不多,希望你不是被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
“已经很不错了。”萧烟云环视一周,其实也就是很普遍的军营帐篷,他们是修士不是普通人,就算席地而坐,不睡不吃不喝也不会怎样,他曾经在域外待过数个月之久,那里的环境比这里恶劣得多。
“这里的士兵都这般荣辱与共吗?”萧烟云有些许诧异,这大夏边境的防卫不仅在于实力至上,能让如此众多的修士们团结一心,连那些传承百千年的宗门或许都难以企及。
“这里是军队,不荣辱与共才是亡败之军……而且,我们深知自己究竟在面对着什么,”韩云少望向天空中划过的极星,夜幕悄然降临,群星为漆黑一片的墨色点缀零星散散的珠光宝石,又好似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野兽凶眸,在迷雾中闪烁着危险的信号,“这里是抵抗天魔最坚实的防线,一旦失守,成千上万的人将会被炼化为同样残忍恐怖的鬼怪,天魔的铁蹄一旦踏入中原,任何王公贵族,万代宗门,先天大能,全部都只能成为刀下亡魂,我们……都会变成天魔。”
“好好睡一觉吧,孩子,就算是修士,也是会累的,尤其是在这里……”韩云少撂下最后一句忠言,转身重新钻回了帅帐。
萧烟云就好似数月前依旧生活在茅草屋中一般,找到一处偏僻但又能观察到四周的角落,将红绫放在身边,靠在路边拴马缰绳的木桩旁,静静地发呆。
不多时,他再次从封存许久的戒指中拿出了那半坛酒,他保存的非常好,没有变质,没有变淡,甚至愈发的醇香,但他不知其中的秘法有没有变弱,他再喝下,会不会和她一样忘记一切。
“你是我见过,最蠢的剑主。”
女孩刻薄而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每当他对于这件事有所想法时,红绫都会像这般突然出现,但与往常不同,她这次恐怕真的非常生气。
“你知道你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吗?”红绫嗤笑一声,俊秀娟丽的美眸尽是对他的嘲笑愚弄,“你现在像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失宠嫔妃,满脸的怨天尤人和自怨自艾,怎么,就因为她真的不记得你了,你就打算一直挂着这副模样?你还是不是男人!”
红绫抓起他的衣领,厉声喝道,英气十足的柳眉因怒气而倒竖,即使拧成倒八字也清秀无比。
“真是可笑,能让剑灵对剑主动摇。”红绫失望透顶地看向他那已然封尘的冷面,“你自从那天以后,就已经变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就因为迷信了虚无缥缈的命格,便将你自己也骗到了……”
女孩闭上杏眸,哀叹一声,化作一缕红烟消散无踪。
“……廿六,长流水,闭执位,冲狗煞南,忌安床,修造,开市。南方鬼金羊,凶。”萧烟云喃喃自言道,抬起手中封存许久的酒坛,思踱片刻,倾斜至翻转——清流如泉从坛口涌出,混杂着几缕湿气沉重的捆草与浓重的麦香,全部回淌入这片深沉而古老的大地……
……
上界
长善宫
玉面公子天上仙,正前往灵台元君清源居士的居处。
那书生白袍浮着各式暗纹,广袖灌满九霄风,却未拂乱他半分鬓发,眉骨生得极高,偏在眼尾折出段风流弧度,噙着笑时似把三界都看穿了个遍,玉扇骨镂空雕着自己的宫阙——浮云阁。
“天上仙何往?!”
雷霆般的诘问劈开云海,金甲神将阵列如怒目金刚,仁德王足踏玄龟现身,龟甲夔纹渗出紫微帝气,震得天上仙袖中玉磬自鸣三声。
“长善宫讨杯清露茶。”天上仙合扇作揖,扇坠北斗七星倏然倒转,话音未落,仁德王眉心天眼骤开,神光将他足下云霭烧成琉璃状。
“清源避世三千年,你该知他身负的因果。”
玉扇唰地展开,空白扇面忽现碧落宫残影。
“若我说……”天上仙指尖划过扇面焦痕,三千青丝无风自动,“那位本该坐镇三十三重天的碧落真仙,此刻正命悬一线呢?”
云海突然翻涌如沸,仁德王腰间轩辕剑龙吟出鞘半寸,天上仙却笑着踩碎足下琉璃云,任裂纹蔓向云海深渊……
……
天璇宫
玄冰玉阶在足下泛起霜纹,凌慕雨每踏一步,裙摆掠过的冰面便浮出炽霞独门印诀,九重锁仙链自穹顶垂落,链环相击声似百骨哀鸣,刑架上残留的仙血凝成珊瑚状冰晶——
这里是天璇宫,是独属于上界九仙的裁决之地。
每当有九仙其中因纷争不和,或是其中谁有过错,九仙们便会聚集于此,慎论罚否。
可这哪里是裁决圣殿,分明是座冰封的修罗场,她仰头望向悬在正中央的斩仙剑,剑身没入天道碑的模样,像极了师父当年以绝情剑劈开仙山之门的场面。
凌慕雨抚过玉牌边缘的九翎凤纹时,指尖恰好停在炽霞惯常摩挲的位置,这枚象征上界九仙之首身份的玉牌温润如初,无数道护体神光流转得毫无滞涩——毕竟与师姐同修千载,连灵力共振的频率都如出一辙,她从容踏上裁决殿的万劫冰阶,垂眸望着冰面倒影:炽霞最爱的飞仙髻分毫不差,甚至刻意在右耳后留了缕碎发,那是七百年前论道时自己亲手替她绾起的,那时她还不会打理自己。
“九仙未齐,何故求剑?”
天道回音震落穹顶霜花,每一片都映着受刑上仙的残影,上界九仙每一个都几乎受过斩仙剑的神罚——这,是这世间唯一能伤害到仙人的法器,是天道留给九仙之间最后的禁锢。
凌慕雨广袖轻扬,袖中滑出的却不是炽霞惯用的玄天绫,而是她们师门独有的碧游令——令牌触冰即燃,青焰凝成九瓣莲台,正是当年师尊赐予首徒的印记。
“斩仙剑。”她启唇时泄了半缕极北寒息,这是唯有修无情道至大圆满者才有的特征。
“九仙未齐,不得出剑。”似女人似小孩似男人的声音在空旷无垠的天璇宫徘徊不已,经久不绝,但凌慕雨的面色始终淡漠,这如雷贯耳般的神音在她耳中不过蚊声细呐。
“斩仙剑。”凌慕雨最后重复了一遍。
这,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