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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16章 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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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想要的,应该不只是齐梁国的援助吧?”

“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东方筱红檀木龙椅后的青竹屏风忽而闪出一只赤红窈窕的柔媚身影,苏梦璃手上还拿着半壶没喝完的清酒,醉色的酡颜泛起七月朝霞般的艳红。

醉醺醺的狐妖抬手捻起兰花指,红丝宽袖哗啦落下,露出大片雪白泛红的玉臂,左晃右晃地将半数清冽甜香的清酒倒入口中,半数对不准洒落半敞衣襟的胸前,在那对浑圆剔透的羊脂玉乳上流下一道道晶莹靓丽的涓涓细流。

这女人是真不会喝啊,才这么点酒量就别和别人拼酒了呗。

萧烟云顿时一阵头疼,看来待会儿自己还要把她给扛回去了,这女人的尾巴实在不老实,上次喝醉了差点要缠着他把他强上了,这次可得提防着点。

“你倒还没有那么令人生厌,心思倒是敏锐,那孤也不用与你拐弯抹角,”东方筱嘴角上扬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孤凤体欠恙,已是难靠凡物所能医治。”

她竟伤到这种程度,怪不得连自己和萱瑶的抵御都难以招架。

“所以,我们亲爱的陛下,需要一个……机缘,能让她踏入半步仙人的契机,嗝~”苏梦璃足尖点地,猫步踏雪无痕,盈盈不足巴掌大小的白嫩玉足踩在地板上好似糯米团子一般软糯。

朱玉圆润的五根足指挑逗般的抓挠蜷伏,带着一身酒气芳香绕近萧烟云身边,五根纤长白指宛如细竹叶一般按抚在他的肩头,狐媚妖娆,魅惑众生的倾世绝颜靠近他的耳边,红唇倾吐醺醉之言。

“半步仙人……”也就是说,现在只有让她的修为更进一步,直到临近突破大关的程度才能治好自己的外伤。

伤重的不是一点点啊……

而且一旦踏入半步仙人境,也就意味着要接受天道的认可了,如果她真的被天道所认可,就不得不进入上界,抛下大夏,成为上界的新一代仙人。

但她真的愿意吗?

她的一生心血,都扎根在了大夏这片土地上,她为之奉献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这片祖辈江山,仙道?

修为?

不过浮云尔尔,都是她坐稳这凤椅宝座的保障罢了,可要她抛弃这一切,还不如杀了她来的实在。

她被逼到绝路了。

可这大夏都没有能治好她的天材地宝,那齐梁又有什么值得她觊觎的呢?

萧烟云只能想到一个——风盈袖身上的追日神果,如果是以妙手仁心着称的摘星折月灵狐仙子种下的果树结下的灵果,说不定真能有一线生机。

“看你这样子,是还遇到了什么本座不曾听闻的机缘?”苏梦璃就算半醉半醒,狐妖敏锐的感知也盯上了他眼下的深邃思索。

搭在肩上的纤纤玉手顺势摸上他的脸颊,柔软酥香的身子也紧紧贴在他身上,萧烟云只感到后背撞上两团极其丰满圆润的肉球,但狐妖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就连转头去瞄一眼都有些困难。

“数月前,我曾在离这儿不远的一处镇上结识过一位女子……”萧烟云将风盈袖的事一并托出,想来现在这个时间她也该在师尊那儿完全吸收了神果,已无性命之忧,若是她有心回家,也早该回到齐梁了。

“还有这事……神果若是已被她接收,那岂不是齐梁皇室也要……”东方筱听完面色微沉,低眉信手,冷傲万分的丹凤朱眼闭阖半分,节骨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花梨木桌面,萧烟云知道这是她斟酌思考的信号。

“你先退下吧,把这醉狐狸也给孤带出去。”

“遵旨。”就算他不想带,苏梦璃现在倒是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这女人赖上别人的本事可是一套一套的。

帝王营帐厚重的帘子掀开,带着浓郁酒气的夜风扑面而来,萧烟云半扶半抱着已然烂醉如泥的苏梦璃,这位千狐门主此刻全无平日颠倒众生的仪态,赤发凌乱,红裙歪斜,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萧烟云眉头微蹙,正思索如何将这尊大佛安然送回千狐门驻地,却见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迎着夜风,稳步走来。

是韩玥。

她已换回那身标志性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官袍,玄底金纹在营地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高马尾一丝不乱,丹凤眼在夜色中依旧锐利。

但她的眉宇间似乎比白日少了几分冰封的戾气,隐隐透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轻松的沉静——那与父亲沉重心结的首次碰撞,虽鲜血淋漓,却也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巨石一角。

“萧……公子。”韩玥在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醉态可掬的苏梦璃,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看向萧烟云,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苏宗主这是?”

“与陛下叙旧,酒兴颇浓。”萧烟云无奈地托了托往下滑的苏梦璃。

韩玥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她顿了顿,看着萧烟云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静的脸,短暂的沉默后,韩玥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萧烟云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问道。

“陛下深夜召见,可是有要事吩咐?”

“陛下命我择日启程,前往齐梁国,寻求援助。”萧烟云没有隐瞒。

“齐梁国?”韩玥瞳孔微缩,脸上那点刚浮起的,不易察觉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惊愕和忧虑,“百花谷乃是齐梁镇国之教,你与百花谷结怨甚深,此去岂非自投罗网?百花谷谷主阴险狡诈,其门下手段更是防不胜防!你孤身前往,如何能……”

她的语速自己都感觉得到越来越快,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绣春刀的刀柄被她握得咯吱作响。

萧烟云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

“圣旨已下,不容更改,况且,北境战事吃紧,任何助力至关重要,此事非我莫属。”

“不行!这太危险了!”韩玥断然道,语气突然坚决到不可置否,“我这就去面见陛下,陈明利害,求陛下收回成命!另派他人前往!”

“韩指挥使!”萧烟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陛下圣意已决,谕旨已下,岂可朝令夕改?我既已领旨,便无退缩之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宗主醉得厉害,我先送她回去,告辞。”他扶着苏梦璃,微微颔首,说罢,他不再给韩玥劝阻的机会,带着苏梦璃,步履沉稳地走向千狐门驻地方向,那一抹雪白的皓色身影终是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韩玥僵立在原地,看着萧烟云消失在篝火光影交错中的背影,丹凤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担忧,夜风吹起她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萧烟云此去,无异于孤身闯龙潭虎穴!

她紧抿着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踌躇仅仅片刻。

韩玥猛地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帝王营帐。

“臣韩玥,求见陛下!” 她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帐内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东方筱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进。”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韩玥自知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为他做掩护,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关于……关于方才探讨一事。”

“哦?”东方筱依旧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着玉如意,凤目微抬,带着一丝慵懒和审视,“韩卿对此事,有何高见?”

“陛下!”韩玥抬起头,目光灼灼,“齐梁国乃百花谷根基之地,萧烟云与百花谷结怨已久,此去求援,无异于羊入虎口!百花谷谷主阴狠毒辣,其门下擅长背后暗算,萧烟云纵有通天修为,孤身深入敌境,恐遭不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遣稳妥之人前往!

“毕竟……毕竟他也算一等不可替代的战力,如此修为高深之辈,若不能为我军所用,反而身死他乡,必是我大夏之损失!”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急切而恳切。

东方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韩玥说完,她才缓缓放下手中刚刚从皇都送来的信笺,凤目微眯,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韩玥脸上,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韩玥,”女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孤的谕旨,何时需要你来质疑更改了?”

“孤派萧烟云前往,自有孤的道理,百花谷?不过跳梁小丑尔,若连这点麻烦都应付不了,他也不配为孤所用。”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韩玥怔了怔,身为女帝一手提拔的左膀右臂,她深知这就是东方筱的用人之道,当年自己也是如此——

用一桩桩震天动地的手段和实力向她证明,自己可以为她所用,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她的看重,现在的萧烟云在她眼中不过是初露头角的无籍之辈,更何况他还不是大夏的臣子,甚至拒绝过女帝的封赏,这就更加重了陛下对他的猜忌。

“可是陛下!萧烟云他……”韩玥还想争辩。

“够了!”东方筱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骨,“孤意已决!谕旨已下,断无更改之理!韩玥,你今日……似乎格外关心萧烟云的安危?”

她的目光在韩玥焦急担忧的脸上逡巡,带着一丝玩味和越来越浓的探究。

韩玥心头猛地一沉!女帝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已经引起了女帝的怀疑!

来自帝王的猜忌,无论自己为她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论自己对她有多么突出卓越的贡献,但她才是帝王,她的想法才是至高无上的一切,一旦君臣信任崩塌,后果只有一个……

“臣……臣只是为北境大局着想!萧烟云战力不俗,完全不输于任何人!若在齐梁折损,于我大夏边防……”她连忙垂下头,试图用公务掩饰。

“大局?”东方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孤看,不尽然吧?”

“孤的韩指挥使,一向最懂分寸,对孤的旨意,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没有一句多言,今日,却为了一个萧烟云,不惜深夜闯帐,质疑孤的决定,甚至…还想替他求情?”她缓缓坐直身体,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韩玥压来。

“韩玥,你知不知道,孤最看重你哪一点?”

韩玥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就算现在东方筱重伤在身,但大乘境巅峰的境界差距,君臣关系百年以来的潜移默化,都压迫到她快要窒息一般痛苦。

“你从来不会与孤说话,韩玥,不会说话的臣子才是君主喜欢的臣子,你很符合这一点……可既然你要开口,孤希望你的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是孤喜欢听的。”

东方筱的声音越来越冷,凤目中的寒光几乎要将韩玥冻结:

“告诉孤,你对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嗯?孤的北镇抚司指挥使,何时成了他萧烟云的护身符了?”

韩玥脸色瞬间煞白!巨大的惶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臣只是……只是……” 她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这反常的关切。

“只是什么?”东方筱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她缓缓站起身,玄金色的裙裾无声地拖过光洁的地面,一步步走到跪伏在地的韩玥面前。

冰冷的,绣着金线龙纹的鞋尖,毫无预兆地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踩在了韩玥低垂的头上!将她精心束起的高马尾压得紧贴冰冷的地面!

“唔!”韩玥闷哼一声,巨大的屈辱和力量让她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压力,如同烙铁般灼烧着她的尊严。

东方筱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卑微的身影,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在韩玥心上:

“韩玥,给孤记住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是孤给的!孤的决定,轮不到你来置喙!更轮不到你为了一个男人,来质疑孤!”

鞋尖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碾磨着韩玥的头颅。

“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再有下次……”东方筱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孤不介意,换一个更懂规矩的指挥使!滚吧!”

冰冷的话语伴随着鞋尖的撤离,韩玥只觉得头上的重压骤然消失,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屈辱却如同跗骨之蛆。

她不敢抬头,额头被碾磨处火辣辣地疼,混杂着尘土和一丝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嘶哑破碎。

“臣遵旨……臣告退……”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踉跄着退出了帝王营帐,厚重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帐内冰冷的威压,也隔绝了帐外篝火的光。

韩玥靠在冰冷的营帐外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头抵着粗糙的帆布,夜风吹过,额头的刺痛和心底的冰冷,比塞外的寒风更甚百倍。

她终于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触碰,代价便是粉身碎骨,而她对萧烟云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

刚刚萌芽的关切,已被女帝这一脚,彻底踩进了尘埃里,她抬手,用冰冷的玄铁护腕狠狠擦去脸上额头的污迹,却忽然惊觉自己正在流泪,为什么?

因为陛下对自己的伤害?

还是……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韩玥重新戴好那冰冷的面具,步伐僵硬地退出帝王帷帐。

……

东方既白,天际仅透出一抹青白,军营的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寒意刺骨,萧烟云心中惦记着女帝昨夜交付的齐梁国之行,早早便醒了。

走出营帐,寒气扑面,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微澜,昨日韩玥终于与韩云少有了些许破冰,希望他们这对父女终能有和解之日吧。

就在这时,他瞥见营地边缘,一道熟悉的,略显孤寂的身影正欲悄然离去。

是韩云少,背负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古朴长剑。

“前辈!”萧烟云快步上前,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怎的不与韩大人道个别再走?”

韩云少闻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目光落在萧烟云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的审视与认可。

“不必了,”他声音浑厚低沉,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该说的,不该说的,昨日都已了了,能再见她一面,听她……骂上几句,老夫我心里,已无遗憾。”

“后生,你是个好人,韩玥……那丫头性子倔,这点倒是像我。往后,烦劳你多照应些。”他走近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萧烟云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满是托付的意味。

“晚辈知晓。”

“嗯,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我已告知老大老二和老三,以后就由你领着他们走一段路吧,你的实力,我放心。”

“说起来,我为什么是老五?”临走前,萧烟云颇为玩味地看着他问道。

“对,我是老四,比你来这儿的时间其实长不了多少,”韩云少无奈地盯着他,伸手在他头上使劲揉了揉,“你个臭小子,老夫都要走了还不忘挤兑我两句。”

“把这些,交给阿玥。”韩云少把指间的纳戒取下,郑重地交予萧烟云,“我多年奇遇修行,所得之物皆与她娘治病,身无长处,只剩这些东西了。”

言罢,不等萧烟云回应,韩云少哈哈一笑,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脚下微一用力,身形拔地而起,背后那柄白龙长剑呛啷一声轻鸣,竟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匹练,宛如一条矫健的白龙环绕其身。

他足尖轻点龙首,整个人便如融入晨雾的流星,悄无声息地朝着西边天际掠去,只余下那道凛冽的剑光迅速消失在微明的天光里,留下萧烟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蹉跎万分的旧戒指,心中百感交集。

“烟云?”

一声带着晨露般清润温柔的呼唤自身后响起,驱散了周遭的寒意,萧烟云回头,只见镜萱瑶不知何时也已起身,正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

她显然也是匆匆而来,身上只着一件月白配淡紫色的单薄寝衣,外面松松地披着一件极为华贵的雪白羽绒大裳,那裳衣不知用何种奇珍异兽的绒羽织就,蓬松柔软,洁白如新雪,在微光下流转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长长的后摆曳地,领口和袖口处精心点缀着几缕银线绣成的狐饰云纹,更衬得她气质出尘,不似凡俗。

她快步走近,清晨的寒气让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微微泛红,如同初绽的粉荷,一头如瀑的紫发并未仔细梳理,只是随意地挽在颈侧,几缕柔顺的发丝调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和优美的锁骨边。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蓬松温暖的大裳披在萧烟云肩上,动作轻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靠近时,萧烟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淡淡幽香。

“清早霜寒露重,怎的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镜萱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更添几分柔婉,她仔细地为他拢好裳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颈侧,她的眼眸清澈如两泓深潭,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墨玉般的眸子映着未褪的星辰和丈夫的身影。

萧烟云心中一暖,他早已寒暑不侵,但这份来自妻子的温柔关怀,却比任何暖炉都更熨帖心扉。他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入手滑腻柔嫩。

“无妨的,这点寒气伤不了我,倒是你,穿得这样少就跑出来。”

“我也不像你说的那般柔弱,你我都是寒气不侵,唉……倒是我关心则乱了。”镜萱瑶微微摇头,任由他握着手,眉宇间却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忧色,如同远山含黛。

“我醒来想去找你,却寻不见你的踪影,心里有些不安。”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那清丽绝伦的脸上,愁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这些时日,总觉得心绪难宁,像悬在半空,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莫要多想,天魔虽凶,但陛下调度有方,还有我们在,定能渡过难关,不会有事的。”萧烟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试图将力量传递过去,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挥之不散的忧虑,温声安抚道。

晨风拂过,卷起她披散的几缕发丝,缠绕在萧烟云的手腕上,带着清冷的梅香,镜萱瑶依偎在他身侧,望着丈夫坚毅的侧脸,那件雪白的羽绒绵裳包裹着两人,仿佛成了这肃杀天地间最后一点温存的暖意。

……

青丘 千狐门

千狐门境内,一处栽满奇花异草的幽静山谷上空,空间骤然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宛如融入画卷的墨痕。

左侧一位,身着月白云纹广袖长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正是天上仙,他姿态潇洒,仿佛踏青赏景,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下方。

右侧仁德王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凿,眉宇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他双手抱臂,眼神如电,沉凝的气势让周遭的空气都显得粘稠几分。

“找到了。”仁德王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锁定山谷深处一团模糊的,如同水波般扭曲的光影,那光影极其微弱,若非二人修为通玄,几乎难以察觉。

“哎呀呀,小殿下可真会藏,累得在下一顿好找。”天上仙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摇慢摆,语气慵懒,桃花眼里却精光一闪。

那团光影似乎被惊动,猛地一颤,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外激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消散的银线。

“追!”仁德王低喝一声,一步踏出,脚下空间仿佛被压缩,身影已在百丈之外,沉重的甲胄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只有一股磅礴的威压碾过虚空。

“仁德王,您这动静可小点,莫要吓坏了这青丘的小狐狸们,坏了太上真仙的规矩。”天上仙折扇一合,身影如柳絮般飘忽,速度却丝毫不慢,如影随形地跟上,口中还不忘调侃。

前方奔逃的光影中,蓦地传出一个清脆娇嫩、却又带着十足十刻薄意味的少女声音,如同银铃碎冰。

“呸!两个跟屁虫老不休!一个假风流,一个真古板!你们跟捉贼似的!本殿下犯了多大事儿?至于像撵兔子一样追着我不放吗?脸都不要啦?”

随着话音,那光影猛地一顿,瞬间凝实!

一个看起来约莫豆蔻年华的娇小身影显现出来,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朦胧胧胧的七彩霞光之中,面容身形皆被这霞光完美遮掩,只能隐约窥见一个玲珑的轮廓和一双在霞光后熠熠生辉,灵动狡黠的眸子。

“玄妙清云,你私逃下界,触犯天规,还敢口出狂言!速速随我等回去向太上真仙领罪!”仁德王大手一张,一只覆盖着玄金甲胄仿佛能擒拿日月的巨大金色手印便朝着树梢上的少女抓去,威势骇人,却又奇异地控制着不波及下方山林。

天上仙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凝重,炽霞的命令是不得被凡人发现,此地虽僻静,但方才追逐的动静和玄妙清云这毫不掩饰的嚷嚷,难保不惊动千狐门的修士。

“小殿下,得罪了!”天上仙不再犹豫,手中玉骨折扇朝着少女方向猛地一掷!

折扇在空中骤然展开,扇面之上并非寻常山水花鸟,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正在缓缓流动的泼墨山水!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庞大的空间法则之力沛然降临!

“画里乾坤——开!”

随着天上仙一声清叱,那扇面上的水墨世界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膨胀扩散,如同一个巨大透明的琉璃罩子,无声无息地将以玄妙清云为中心的方圆数百丈空间完全笼罩进去!

外界山谷的景象瞬间模糊又扭曲,最终被水墨山水的幻境所取代,青树花草天空尽数消失,三人已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奇峰突兀的画中世界!

“哼!天上仙,你这破扇子里的假山假水,也敢拿出来困本殿下?”被罩入画界的玄妙清云丝毫不慌,反而叉腰娇哼,她周身的七彩霞光流转加速,一只小巧玲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灼热气息的赤金色长弓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弓身古朴,仿佛由最纯粹的阳光熔铸而成,两端雕刻着振翅欲飞的金乌图腾。

“看箭!”玄妙清云娇喝一声,也不见她如何动作,那一人高的逐日弓已被她拉成满月!

一支纯粹由刺目金光凝聚而成的箭矢瞬间成型,箭尖所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的目标,并非抓来的金色巨掌,也非展开画界的天上仙,而是刚刚怒斥她,正欲再次出手的仁德王!

金光箭矢离弦的刹那,整个水墨画界都仿佛被点燃!极致的炽热与光芒爆发开来,带着洞穿一切,逐日追风的恐怖意志,直射仁德王面门!

那光芒之盛,连遮蔽她容貌的七彩霞光都似乎被短暂穿透,隐约可见其后一张精致小巧、却写满得意与挑衅的嘴角上扬。

“老顽固,吃本殿下一记逐日弓!看你那身乌龟壳能不能烤熟!”清脆毒舌的嘲讽,伴随着毁天灭地的金箭,一同袭向面色铁青的神武大帝,画中世界,仙尊斗法,一触即发!

仁德王见那逐日金箭来势汹汹,威能足以洞穿星辰,眼中厉色一闪,下意识便要召唤本命法宝——那柄曾开山裂海,威震寰宇的开天巨斧!

“不可!”天上仙的传音如同冷水灌顶,瞬间在神武大帝识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开天斧神力无匹,一旦祭出,我这画里乾坤必然崩碎!届时余威泄露,三界震动,凡尘遭劫,太上真仙的严令岂不成了空谈?万万不可!”

仁德王动作一滞,脸上肌肉因强行压制怒意而微微抽动,他低吼一声,如同困兽,终究是收回了召唤开天斧的念头,五指一张,金光涌动间,一柄造型奇古、通体流转着温润佛光的莲花金刚杵已握在手中。

杵身仿佛由纯净琉璃铸就,其上天然浮现着细密的莲花纹路与佛陀虚影,杵头呈八面棱形,每一面都铭刻着一个梵文真言——

此杵乃莲花生大师于佛陀心莲中所化,蕴含定乾坤,破万法的至上佛力,虽无开天斧的极致破坏,却是一切邪祟法门的克星。

“哼!臭和尚的东西也拿来显摆!”玄妙清云眼见仁德王换了兵器,霞光后的嘴角撇了撇,毒舌依旧。

她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在画中水墨山峦间急速飞掠,与仁德王始终保持距离,手中逐日弓频频开合,一支支灼目的金乌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热浪射向仁德王。

然而,那莲花金刚杵不愧是佛门至宝,杵身只是轻轻一荡,一圈圈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色佛光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金乌箭矢撞上佛光,如同炽阳投入深潭,那足以焚灭万物的恐怖威能竟被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半点涟漪都未能激起!

任她箭出如雨,攻势凌厉绝伦,在破万法的佛光面前,竟似泥牛入海,毫无建树!

与此同时,天上仙也动了。

他不再靠近,而是悬立云端,手中赫然出现一支温润如玉,通体流淌着纯阳气息的太清阳笛,长笛横于唇边,悠扬清越的笛音骤然响起,初时如和煦暖风拂过心田,令人心神松弛。

但这笛音转瞬即变,变得高亢激昂,如同九天烈日当空直射,蕴含着至刚至阳,焚尽阴秽的霸道力量!

这力量并非直接攻击肉身,而是无孔不入地冲击着玄妙清云的神魂!

“呜……”玄妙清云娇小的身形猛地一颤,周身流转的七彩霞光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她毕竟是女修之身,神魂属性偏阴柔,这至阳的笛音对她而言如同酷刑,直透本源,搅得她识海翻腾,气息不稳,连操控逐日弓都变得滞涩起来,她恼怒地瞪向天上仙。

“吹你那破笛子难听死了!比凡间杀猪的嚎叫还刺耳!”

天上仙眉头微蹙,笛音却丝毫未停,他心中亦是无奈,仙规森严,仙人之间不可互相残杀,他与仁德王纵有通天之能,此刻也只能以金刚杵防御,阳笛干扰,拖延时间,束手束脚。

等待……太上真仙能早些带着斩仙剑到来。

玄妙清云强忍着神魂被炙烤的痛楚,眼中狡黠之光更盛,她一面继续以逐日弓佯攻仁德王,一面看似狼狈地在空中以弓箭擦出爆鸣规避着阳笛音波,口中还不忘嘲讽:

“打又不让打,杀又不让杀!你们两个大男人,追着我一个小姑娘不放,还要靠吹笛子扰人清静,羞不羞?太上真仙怎么派了你们这两个讨厌鬼下来!”

她的话音未落,却嘴角列笑!

那些先前被莲花金刚杵破灭掉,散逸在画中世界四面八方的逐日箭矢残余力量——那些看似消散的金色光点,此刻竟同时亮起!

如同暗夜中骤然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玄妙清云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红唇微启,一声清脆又带着戏谑意味的口哨声,如同指令般瞬间传遍整个画界!

唿——!

口哨声落下的刹那,无数金色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虫,疯狂汇聚勾连!

顷刻间,一个庞大繁复,燃烧着恐怖纯阳真火的巨大法阵在虚空中骤然成型!

阵纹流转,核心处一轮金乌图腾熊熊燃烧,散发出焚灭万物,禁锢虚空的恐怖威能,正是玄妙清云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太丹炎光郁明阵!

“糟了!她最擅长的不是弓术,是阵法!”天上仙脸色剧变,瞬间明白了对方佯攻的用意!

那些看似徒劳无功的箭矢,每一箭都在为此刻的大阵埋下伏笔!

这丫头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玄妙清云娇笑声中,小手一翻,一柄铭刻着北斗七星,通体金光璀璨的七星金剑出现在掌心,她毫不犹豫地将短剑朝着大阵核心狠狠掷出!

“主照临六合,舒和万汇,如世人运炁逢遇!太阳帝君,日宫之精……助我!”

轰隆——!!!

七星金剑如同投入烈火的油桶,瞬间引爆了整个太丹炎光郁明阵!

无法形容的毁灭性能量伴随着刺目的金白光芒轰然爆发!

画中世界那看似浩瀚稳固的水墨山河,在这股源自仙神、又被大阵增幅到极致的爆炸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破阵!”

咔嚓!轰——!!!

整个画里乾坤小天地,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盏,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碎之声!

无数水墨碎片夹杂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四散飞溅!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距离最近的天上仙和仁德王吞没!

“呃!你……一介女修,怎会习得玄阳真火?!”天上仙首当其冲,玉骨折扇瞬间黯淡,他如遭重击,身形被狠狠抛飞,周身护体仙光剧烈闪烁,几乎溃散,若不是天道的禁制足够强硬,硬吃这一击纯阳真火恐怕连他都要神魂俱灭。

仁德王怒吼着将莲花金刚杵挡在身前,杵身佛光大盛,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冲击,但那焚灭一切的玄阳真火却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佛光蔓延而上,将他魁伟的身躯包裹!

玄金重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铿锵呻吟,这位以刚毅着称的大帝也闷哼出声,如同陷入粘稠岩浆,行动变得极其艰难,再难追击。

“嘻嘻!你管我?两个笨蛋慢慢烤火吧!本殿下不奉陪啦!”玄妙清云得意地拍了拍小手,周身霞光因刚才的爆发略显黯淡,但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就要从破碎的画界缺口处遁走!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缺口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源自宇宙洪荒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天穹,骤然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破碎的空间乱流停滞了。

燃烧的玄阳真火凝固了。

连玄妙清云那得意的笑容和飞遁的身形,都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破碎的画界之外,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一位身着素白无纹仙衣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踏出,她容貌清冷绝伦,双眸如同蕴含了万古星河的寂灭,周身并无耀眼光华,却带着一种令天地万物都需俯首的绝对威严,正是凌慕雨所扮的九仙之首——太上碧落真仙,炽霞!

她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气息内敛的长剑,却散发着令所有仙神都为之胆寒的寂灭之意——斩仙剑!

炽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困在玄阳真火中,狼狈不堪的天上仙与仁德王,最终落在了被她的威压死死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的玄妙清云身上。

清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在破碎的虚空中清晰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玄妙清云,私离上界,擅离职守,更逃离天狱,罪无可赦。”

没有斥责,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宣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炽霞手中的斩仙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只是看似极轻极随意地朝着玄妙清云的方向,隔空一划。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时间恢复了流动。

“呃啊——!”

玄妙清云周身那坚韧无比的七彩霞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消散!

霞光下,终于显露出一张惊愕万分,带着难以置信神色的精致小脸——那果然是一个粉雕玉琢,如同豆蔻初开般的少女面容,此刻却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一道笔直的仿佛将存在本身都斩断的灰痕,自她眉心向下蔓延。

少女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震,所有的灵光,生机,连同那古灵精怪的神采,都在这一剑之下瞬间熄灭,她如同折翼的彩蝶,周身仙元溃散,带着一道凄美的弧线,直直地从破碎的虚空中坠落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一剑斩仙!

画界破碎的余烬与凝固的玄阳真火中,只剩下天上仙与仁德王震惊难言的目光,以及炽霞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俯瞰众生的清冷身影。

……

西境驻地,坐落于一片无垠的荒芜之中。

举目四望,只有灰黄的风蚀岩柱、干涸的河床以及呼啸着卷起沙尘的凛冽西风,天地间一片死寂,连耐旱的荆棘都罕见,最近的城镇远在千里之外,人迹罕至,鸟兽绝踪,这片土地,仿佛已被世界遗忘。

也因此,此地的防备松弛得令人心惊,所谓驻地,不过是用粗粝岩石和夯土草草垒砌的营寨,比其他地位的长城都低矮的城墙上,象征性的岗哨稀稀拉拉,驻守于此的正规大夏边军,不过寥寥数百之数,且大多面有菜色,眼神疲惫。

其余充斥营中的,尽是些穿着不合身号衣,眼神闪烁,举止散漫的“兵卒”——

他们多是听闻女帝对戍边者有所赏赐,抱着浑水摸鱼,熬过几年便能领份赏钱的心思聚集于此的乌合之众,贪生怕死,是这些人脸上最清晰的烙印。

当韩云少风尘仆仆地踏进这片荒凉营地时,扑面而来的不是边关应有的肃杀与警惕,而是一种近乎腐朽的怠惰气息。

守军操练?不过是三三两两敷衍了事地比划几下,日常戒备?那低矮的城墙上,竟有士卒抱着长矛打盹。

此地驻军长官,也不过是一个修为不过元婴期的中年修士,闻讯匆匆赶来迎接这位上面派来的老前辈。

韩云少仅一眼,心中更是沉了几分,他这样一个心境早已破损的合体期修士,竟能一眼看穿此地最高长官的深浅,何等讽刺?

“您便是韩大人了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陛下已与下官吩咐过,此地便由大人全权接管了。”

“为何这里守卫如此稀少懈怠?”

“韩大人有所不知,此地渺无人烟,离最近的城镇也有数千里之远,更别说中原人群密集之地更是连您这样的修士都要数天才能抵达,陛下特意未曾在此设备传送法阵,因此此地即使被攻下也毫无战略意义,天魔基本可以说不会浪费大量魔物前来进攻此处的。”

“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懈怠。”韩云少面色铁青,当即就要下令整顿军纪,严加操练。

“韩老前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那长官慌忙拦住,脸上堆着为难又无奈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您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您看看这营里,真正能打的,就我们这几百号人,剩下的……”

他环视一周那些懒散的身影,苦笑一声。

“都是些只想混日子图个赏赐的,可问题是,就凭我们这点人手,若真遇上天魔大举来犯,连塞牙缝都不够!赶他们走?军心散了,他们闹起来,我们更压不住,留着他们,至少……至少还能充个人数,壮个声势,实在不行,当个肉盾也能挡一挡啊!对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韩云少沉默,布满风霜痕迹的脸上肌肉绷紧,他环顾四周,那些散兵游勇们对上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纷纷畏缩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忠诚?

这些人心中何曾有“忠诚”二字?

他心中忧虑更甚,这哪里是防线?

简直是堆满干柴的破屋,只待一点火星。

他不发一言,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巡视整个驻地,所见之处,触目惊心。

营房破败不堪,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吹倒,最令他心惊的是那低矮城墙的关键节点上——本该由女帝东方筱亲自留下蕴含无上帝威,足以震慑低阶天魔的强大法印,此刻竟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其蕴含的力量稀薄得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哪里是边疆要塞?

分明是纸糊的堡垒!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韩云少心中决断刚下,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修士灵力,更非天魔魔气的……凡俗气息,混杂在浑浊的空气中,飘入他敏锐的感知。

他循着气息,大步走向营寨后方一处被栅栏勉强围起的角落,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这里竟蜷缩着上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

男女老幼皆有,个个眼神麻木,透着一股被灾难摧垮的死气。

“怎么回事?!”韩云少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压抑的怒火,质问身旁陪同的军官。

“回……回韩老前辈,这些都是……都是从各个防线靠近魔灾前线逃难过来的流民,您也知道,咱们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哪有什么大型传送法阵?但好歹天魔不会闲的没事来骚扰,久而久之,其他地方被天魔冲击过的难民都涌向这儿来了。可这儿离最近的的城镇,少说也有几千里路!派兵护送?来回耗费巨大不说,人家那边也不一定愿意接收这么多张嘴啊!一来二去,太麻烦……就,就只好先让他们在这儿凑合着……”

韩云少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难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麻木不仁的守军,胸中一股郁气翻腾,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斥责?

怒骂?

面对这片被遗忘的绝地和这些绝望的生灵,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

“给他们多搭几个能挡风的棚子。”韩云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弄些热食,哪怕是稀粥,看好我们的人,别让他们去骚扰这些难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士兵和绝望的流民,最终投向荒原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要变天了……

……

廿二,冲龙煞北,屋上土,平执位,西方参水猿,大凶,忌诸事不宜。

大夏帝国边境,天魔战场前线。

肃杀的寒风卷过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吹得旗帜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残留,些许时日天魔的进攻又颇具规模,已经完全出乎了目前能掌握到的境外信息。

关于派遣精锐前哨深入荒原,侦查疑似大规模天魔聚集地的军令刚刚下达,帐内气氛已是凝重。

萧烟云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的线条,腰间悬着那柄古朴长剑红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末将萧烟云,愿率韩老将军旧部,担此先锋之责。”他身后,几名身披战甲,眼神如孤狼般坚韧的汉子齐刷刷上前一步,无声地表明了追随的决心。

“不可!”清冷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镜萱瑶分开人群,快步走到萧烟云身侧,她今日未着华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泛紫月白色云纹劲装,外罩一件轻薄却隐隐流转灵光的雪蚕丝软甲,墨紫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衬得她肤光胜雪,清丽绝伦。

即便在肃杀的军营,那份出尘的气质依旧引人注目,她目光坚定地看向主将。

“镜萱瑶愿同往,千狐幻术于探查隐匿或有奇效。”她语气平静,但看向萧烟云时,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担忧却泄露了她的真实心绪。

“我……我也要去!”苏玲儿像只灵巧的火狐般从镜萱瑶身后蹦了出来,她一身火红的短打劲装,身后那蓬松的雪白狐尾不安分地晃动着,玲珑水润的杏眼灵动圆睁,“公子,小姐,玲儿也要去!我不想留在这里,等着你们去冒险……”

“这次很危险,玲儿。”萧烟云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警示道,并非是严厉地斥责拒绝,而是提醒她这次出行的严肃和危险。

“我知道,可是玲儿会帮上忙的,有人受伤玲儿一定能治好,玲儿老老实实的跟在公子身后,不会拖后腿的!”

“萧烟云,这次巡逻不是你的亲情团出游,你未免太不把这里当回事了!”老将军虎视眈眈地瞪视着他,似乎之前那一肚子气还未消去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排众而出,声音冷冽如冰。

“北镇抚司指挥使韩玥,请求加入前哨。”韩玥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玄甲,面甲覆面,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她的出现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与镜萱瑶的仙姿,苏玲儿的活泼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目光扫过萧烟云,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朝着老将军抱拳行礼,姿态强硬,不容拒绝,她的加入可以说扫清了任何对萧烟云的流言蜚语,也带着对这支队伍,尤其是对萧烟云安危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关注。

老将军看着眼前这几位身份特殊、实力不凡却都主动请缨的“麻烦人物”,最终只能无奈点头,这支前哨部队的阵容,瞬间变得极为豪华,也极为微妙。

“多谢。”待众人散去,韩玥无声地绕过他们时,萧烟云才低声向她道谢。

韩玥微微一怔,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但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依旧形单影只地离开。

沉重的营门缓缓开启,这支由精锐老兵,仙门仙子,狐族少女和冷面指挥使组成的奇特队伍,踏入了边境荒原无尽的灰黄之中。

队伍前方,萧烟云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灰黄的地平线,他的身边,镜萱瑶身披一件雪白内衬紫裳,清丽出尘,苏玲儿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灵动活泼,雪白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摆动。

队伍呈锋矢状行进,萧烟云与镜萱瑶,苏玲儿自然处于相对核心的位置,韩云少的旧部们散在四周警戒,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前面那三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公子,您说那些天魔会不会都躲在地洞里呀?像老鼠一样?”苏玲儿快步走在萧烟云身侧,白毛狐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行军初期的沉闷。

“玲儿,天魔诡谲多变,未必如你所想,还是要提高警惕。”萧烟云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他虽如此说,但苏玲儿那总是毫无阴霾的活力,确实让这压抑的旅程轻松了几分。

“烟云,此行凶险,前途未知,更何况还有诸多同僚,你切莫意气用事,像往日那样逞强。”镜萱瑶则安静地走在萧烟云另一侧,步履轻盈,身姿优雅。

她微微侧首,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关切和些微的责备,说话间,她纤白如玉的手指下意识地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鬓发,那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放心,萱瑶。”萧烟云看向妻子,眼神温和而坚定,“我自有分寸,倒是你,狐族幻术虽妙,但消耗亦大,务必珍重。”

两人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情意,在简单的对话中自然流露,这神仙眷侣般的景象,让后面那些韩云少的老部下们看得眼都直了,几个老兵互相挤眉弄眼,不由得开始揶揄起来这位新上任的长官。

“啧啧,瞧瞧咱们萧都统,真是好福气啊!这位夫人,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似的!”

“旁边那个红衣服的小丫头,我看跟他关系也不浅呐。”

“怎么,老大你是羡慕萧都统左拥右抱了?我可是记得你还是有道侣的人呢。”

“几……几位大哥说笑了,玲儿不过是一介丫鬟而已。”苏玲儿羞得面红耳赤,害臊地躲在镜萱瑶身后,早知道就不该和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走的那么近了。

“你可别乱胡说!我这叫……睹目思人!睹目思人你懂不懂啊!”

“呵呵,老大哥的道侣看来也是个不好惹的仙子呢。”镜萱瑶听着不由得莞尔一笑,没有丝毫传闻中那般清冷拒人千里之外的印象。

“唉,弟妹是有所不知啊,我那道侣可曾有‘望天吼’的盛誉,修为也颇高于我,所以自是……”

“不就是怕老婆么,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老三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被老大追着一顿撵打,倒是彻底将紧张的氛围给松缓了下来。

萧烟云耳力何等敏锐,自然听到了后面的议论,他并未回头,只是淡然一笑,那多年都未曾展露的笑容带着一丝对当下情形的坦然,他也没有因部下的羡慕而得意。

就在这时,萧烟云的目光落在了独自缀在队伍侧翼,如同一柄孤悬寒刃的韩玥身上,她始终保持着标准的行军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荒原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与前方那短暂的温馨格格不入。

萧烟云略一沉吟,示意镜萱瑶和苏玲儿继续前行,自己则放慢脚步,来到韩玥身侧。

“韩大人。”他开口,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沉稳。

“萧都统不去陪伴夫人与红颜知己,倒有闲暇来理会我这孤家寡人?”韩玥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酸涩?

话语像裹着冰碴子。

“我倒是不知韩大人这么关心别人的家事……”萧烟云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仿佛蛰伏着巨兽的地平线。

可忽然,韩玥转身靠近,趁所有人不在意的瞬间几乎快要贴近萧烟云的脸上,那孤傲冷艳的凤眸低低垂下,却有着一股淡淡的惹人怜爱之感。

“若是他们知晓你还上了陛下的凤床,又会作何他想?”韩玥细微的声音几乎不可闻,他甚至能感觉到面甲之下佳人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

“咳咳,韩前辈还有东西留给你。”他巧妙地避开了她话里的刺,从怀里拿出了那枚不起眼的纳戒,交还给了她。

“这是他的……”纳戒里的灵气并不充裕,里面并没有特别珍贵的东西,甚至对于她现在的境界而言,里面的东西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这已经是他能给你的所有了。”萧烟云补充道。

“谢谢。”韩玥这次没有任何拒绝,立刻将它戴上,即使自己并不需要里面的东西,但她依旧愿意接纳它。

“韩老前辈提及的西境驻地,情形究竟如何?”萧烟云顺势问道,那种萦绕心头的不安感最近越来越强烈了,甚至他开始相信镜萱瑶的不安是否也是对的。

提到父亲和那片被遗忘的死地,韩玥冷硬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唉,军备废弛,法印黯淡,几近失效,守军良莠不齐,十之七八为混赏之徒,军纪涣散,毫无战力可言,”她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若非千里荒芜,寸草不生,于敌我皆无战略价值,此地早已是天魔囊中之物。”

“父亲……对此忧心如焚。”她顿了顿,补充道。

“陛下有何指示,需要派兵再向那里补充兵源吗?”萧烟云问道。

“蛮荒之地,既无价值,亦有韩都督镇守,陛下以为,眼下边境兵力吃紧,不需再浪费,一切等你从齐梁搬回援军再说。”

“毫无价值……”萧烟云低声重复,眉头锁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绫冰凉的剑柄,“但为何我总觉得……有些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种感觉如同潜藏在平静沙海下的流沙,看似无害,却暗藏杀机,这荒芜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陷阱?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试图捕捉那一丝不安的源头,队伍在死寂的荒原上行进,唯有风声呜咽,和身后老兵们偶尔压抑的交谈声时——

惨剧,突然发生了!

队伍前方,突然地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呃啊——!!”

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哗然与兵刃仓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

萧烟云与韩玥都被这一突变而震惊,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队伍中央,一名士卒,正缓缓从另一名倒地的同伴胸口抽出染血的短匕!

那倒下的士兵双目圆睁,满是惊愕与不解,鲜血正从他心口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沙砾。

行凶者抬起头,脸上狰狞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整个身体就开始了恐怖至极的异变!

“大……哥……”

那倒下的士卒,正是老三,而行凶者——

却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默默无言的老二——他的大哥。

“老三!!!你他妈的……你!”老大被猝不及防的突袭震惊地口齿不清,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对兄弟居然会突然反目成仇……不,他已经不是老二了。

他的皮肤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瞬间溶解、变黑,鼓起无数粘稠的脓包!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响,身形在眨眼间膨胀,扭曲,撑破了脆弱的灵衣!

原本属于人类的头颅裂开,从中探出一个覆盖着光滑黑色甲壳,生满复眼的畸形头颅,口器开合间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一条粗壮,布满倒刺的节肢状尾巴破开脊背,在空中甩动,带起腥风!

它的四肢化作了扭曲的利爪,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硫磺与腐败甜香的诡异气息。

天魔!

而且是绝非寻常魔物的恐怖存在!那股凝如实质,几乎要压垮空间般的威压,瞬间让整支队伍如坠冰窟!

“噶哈哈哈——!!!”刺耳怪诞的尖笑声从那狰狞的口器中爆发出来,如同无数玻璃碎片在刮擦铁皮,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和心神,它那双密集的复眼死死锁定了前方的萧烟云,声音模糊晦涩,却又带着刻骨的讥讽:

“萧烟云,萧烟云……吾潜伏身边如此之久,汝竟一无所知,可悲……可笑!”

“百面千相之鬼?不,你不是,它已被陛下亲手斩杀!你如何能变化人形?!”

“无知,”那天魔魔将的复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吾等皆是魔尊化身,死亡非是终结,不过是力量回归本源,再分配!死得越多,剩下的只会越强,噶哈哈哈哈!”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却道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魔将的死亡,只会让天魔魔尊的力量更加凝聚,更加强大!

它那扭曲的肢体兴奋地舞动着,周身弥漫的淫靡与欲望的气息更加浓郁,仿佛在汲取着空气中的恐惧和绝望。

“吾为……欢淫操欲之魇,此来,不为杀戮,只为被汝亲手……斩杀!嗝哈哈哈哈!来吧,杀死吾!让吾的力量,回归魔尊!让更强的同伴来享用……你的恐惧和你的女人。”

它的目光贪婪而邪恶地扫过瞬间护在萧烟云身前的镜萱瑶和苏玲儿,复眼中倒映出她们惊怒交加的绝美容颜。

“享受这死亡盛宴吧!”

欢淫操欲之魇的怪笑声如同刮骨的毒风,瞬间撕裂了荒原的死寂!

它那扭曲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淫靡气息截然不符的恐怖力量,漆黑的利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罡风,直扑萧烟云!

“杀!”萧烟云怒吼一声,腰间红绫剑发出一声激昂龙吟,悍然出鞘!赤红剑罡暴涨,带着焚灭邪祟的决绝,狠狠斩向魔爪!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灵力溃散的气浪肆虐开来,将地面的砂石瞬间清空!

这魔将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预估,镜萱瑶与苏玲儿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护在萧烟云侧翼,镜萱瑶素手翻飞,无数道由纯粹月光凝结的冰棱凭空浮现,如同暴雨般射向魔将的复眼和关节!

苏玲儿则娇叱一声,雪白的狐尾蓬松炸开,张口喷出一道炽热的狐火,试图焚烧那粘稠的黑色魔躯!

韩玥的动作更快!

玄甲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手中狭长的绣春刀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魔将肋下薄弱处!

她的刀法狠辣精准,毫无花哨,只为杀戮!

然而,魔将的恐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那布满倒刺的巨尾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轻易击碎了镜萱瑶的冰棱,荡开了韩玥致命的一刀!

苏玲儿的狐火灼烧在它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反而激怒了它!

欢淫操欲之魇那刺耳的怪笑声还在荒原上回荡,它那扭曲、散发着淫靡与死亡气息的魔躯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萧烟云猛扑而来!

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结阵!”老大久经沙场,反应不可谓不快,怒吼声中,数十年沙场磨砺出的本能让他们瞬间结成防御阵型,法印翻飞,护盾交叠,电闪雷鸣,试图阻挡这恐怖的魔物!

然而,在魔将绝对的力量面前,即使是高阶修士也如同纸糊!

“嗤啦——噗!”

“呃啊——!”

恐怖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过!

那能拦下千军万马的法印屏障如同朽木般碎裂!

电光雷枪尽数折断!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老兵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泼洒在灰黄的沙砾上,触目惊心!

惨叫声瞬间被魔将更狂躁的尖笑淹没!

“死!”镜萱瑶清叱一声,素手翻飞,数道凌厉的冰蓝色狐火如同灵蛇般射向魔将复眼,试图干扰,苏玲儿娇小的身影更是快如闪电,手中软鞭带着破空声卷向魔将的节肢尾巴!

“蝼蚁!滚开!”魔将狂笑着,布满倒刺的尾巴猛地一甩,轻易荡开苏玲儿的软鞭,恐怖的力量将她震得倒飞出去!

镜萱瑶的狐火也被它周身升腾的、带着精神污染的粉黑色魔气抵消大半。

“退后!”韩玥冰冷的声音响起,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魔将侧翼,手中一柄狭长的绣春刀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刺魔将关节连接处的薄弱点!

她的刀法狠辣精准,完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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