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4章 苦情(2/2)
“是。”
“孤只遣你一人来,为何还有她人?”女帝这番话并非不悦,只是对他不遵照自己旨意的问责,她好歹是一国之君,下达的命令不该有任何差错。
“萱瑶是我结发之妻,贱内担忧在下身体抱恙,所以随同前来,还请陛下见谅。”
“……原来你已有妻妾。”东方筱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那玉葱纤手移至下颚,轻轻捏起自己的下巴,沉思良久,“你,可愿再添一妾?”
“妾?”萧烟云和镜萱瑶都是一愣,而此时一直站在门口的韩玥却是像个小女人一般,一手摸着自己的臂膀,一边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韩卿乃朕股肱,”女帝的声音透过帷幕传来,带着久病的微哑,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像冰冷的玉器相击,“今日受你所恩,能突破至渡劫之境,你与她实力相当无二,又有救命之恩,孤本想就此为契,令你二位结为道侣,韩卿也好回报恩情……既然你已有家室,那可有纳妾之意?”
“……”萧烟云没有说话,冗长的沉默就连东方筱也感到丝毫的不耐烦。
“萧烟云,你要知道一位修士要想高进突破,越是境界高深越是难以突破,现如今这神州大地,渡劫之境强者不过寥寥三位——千狐门宗主,摘星狐仙苏梦璃,万剑宗剑仙林凤,前齐梁国国君长孙瓒,你这番举动,是让她踏入了足以傲世这片神州大地的境界,你给了她一场永世难报的恩情,她身为大夏之官,同样也是你给了大夏一份恩情,让她委身于你,甚至还可以说与你不公……这样,若是你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再提,只要是大夏能提供的,孤都能给你找回来!”
女帝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但萧烟云的内心却十分平静,他几乎连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不,陛下,我救下韩大人,并非是垂涎她的美色,也并非贪图大夏的回报。”
“你什么意思?!”东方筱的语气瞬间转冷,即使萧烟云的态度非常无私无畏,但在东方筱这个帝王看来,这是一种不屑和挑衅,对于她——坐拥神州半壁江山的帝王权势的挑衅。
萧烟云立在帐中,玄氅下的身形挺直如松。
镜萱瑶静立其侧半步,紫裙如凝冻的深潭,丹凤眼低垂,却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仿佛一触即发的弦。
帐内死寂了一瞬。
“陛下,恕难从命。”
“放肆!”
一声厉叱如同惊雷炸响!
厚重的帘幕被一股狂暴的罡气猛地撕裂!
东方筱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帐中,她只着素白中衣,外罩一件黑红龙纹罩袍,长发未绾,散乱地披在肩头,脸色是病态的潮红,眼中却燃烧着被冒犯的、属于帝王的熊熊怒火!
“好一个并非垂涎她的美色,好一个并非贪图大夏的回报!萧烟云,你这是藐视天恩!是在打孤的脸!”话音未落,她玉掌已裹挟着刺目的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拍向萧烟云胸口!
这一掌含怒而发,隐有龙吟之声!
劲风扑面,萧烟云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但身后便是镜萱瑶!
他沉喝一声,体内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动,玄裳鼓荡,双掌瞬间复上一层厚重的灵力,不退反进,硬撼而上!
镜萱瑶的反应更快!
在东方筱拍案而起的刹那,她周身寒气已如实质般爆发,素手翻飞如蝶,一长一细两柄冰剑瞬间入手,并未直刺女帝,而是划出两道玄奥的轨迹,冰蓝色的剑光交织成一面巨大,急速旋转的冰莲盾,横亘在萧烟云身前!
轰——!!!
金光巨掌狠狠拍在冰莲盾上!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营帐!
冰屑与碎裂的金光疯狂四溅!
冰莲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镜萱瑶闷哼一声,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冰玉剑柄,紫裙被狂暴的气流撕开数道裂口。
萧烟云的双掌也重重印在了冰莲盾之后,玄冰之力与残存的灵力混合着注入,硬生生顶住了那沛然莫御的帝皇之威!
僵持不过一瞬!
“噗——!”东方筱脸上的潮红瞬间转为骇人的金纸色,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
重伤未愈的她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和积压的旧伤如同火山般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拍出的金光巨掌骤然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周身气机瞬间紊乱萎靡!
她旧伤复发得太快太猛!
萧烟云和镜萱瑶正全力抗衡她含怒的一击,力量正处于旧力刚发、新力未生的关口!
镜萱瑶的冰莲盾在失去对抗目标后,残余的冰寒剑气本能地向前反冲!
萧烟云顶在盾后的双掌也因骤然失去目标而收势不及,凝聚的掌力向前一送!
两道力量,一冰寒一刚猛,虽已是强弩之末,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因重伤反噬而毫无防御的东方筱身上!
“呃啊——!”东方筱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这两股力量撞得倒飞速度更快,狠狠砸回那张帝王床榻之上!
华丽的锦被被扯落,金线绣成的龙纹沾染上刺目的鲜血。
她蜷缩在凌乱的床榻间,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染红了明黄的床榻,再不见半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重伤垂死的狼狈与脆弱,黑红的龙袍上,已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花纹,如红梅绽开,触目惊心。
营帐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东方筱痛苦的喘息和咳血声。
“陛下!!!”韩玥都还未出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煞白了她英气十足的面庞,眨眼间便闪现至她身边,灌入灵力护主心脉,自己效忠一生的主人此刻从未有过的狼狈虚弱,而自己却因一时的心焦意乱而玩忽职守。
“大胆贼子!竟敢行刺陛下!”几乎同一瞬间,一位身着金鳞羽甲,白首长须的老人的身影如闪电般在行军中划出一道隆隆震雷,随着老人震天撼地的怒吼,几乎全部将士提刀拔剑,这群没有任何人在金丹境以下的高阶修士将营寨围了个水泄不通,无论任何人都不可能从这里逃走。
“咳……退下!”然而,东方筱却在韩玥的搀扶下站直了病骨支离的身子,她还是以高傲不屈的帝王姿态,以最厉声威严的声音喝退他们。
“可是……陛下……”
“孤要你们……退下!咳!!想造反吗?!”最后这一句控诉下来,没有人敢不退,老将军只能将目光冷冷地转向萧镜二人,抬手命令将士们回营收兵。
“出去,都给孤……滚出去。”东方筱恶狠狠地瞪视了他们二人一眼,又被韩玥扶着躺回床榻,期间剧烈呛血的咳嗽不停。
“你们出去吧。”韩玥替东方筱下达了逐客令,萧烟云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十分自然地放在床榻前,不吭一声地转头离去。
“……这一掌,算我还你的,即使你不记得了。”镜萱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跟着萧烟云漠然离去。
现在的东方筱,狼狈,脆弱,就算拼尽全力想要维持那颗高傲的自尊都是如此的困难,就连镜萱瑶看见这一幕,那本该冷漠的眼神都缓和了几分。
“又来了……额呃!!心好痛!!”而在四下无人的帝王营帐里,东方筱要承受的痛苦远远不止这些,那两年前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苦情咒再次为她奉上钻心刻骨的疼痛,这份由仙人为她种下的恶果,足以令她生不如死……
“烟云。”而另一边,镜萱瑶一直跟在萧烟云身后,但她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朝着他或者她的营地走去,萧烟云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烟云!啊!”镜萱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却是吓了她一跳——
自己握住的是一只捏做石块般紧绷的铁拳,还带着些微惊颤般的痉挛,好似那戈壁滩上被地震激起抖动的巨石,而自己的手掌摸到他的拳头那一刻,一滩粘稠的液体沾上了她的手,鲜红,刺鼻,腥甜。
他在悔恨,只有悔恨会让他这般痛苦难过,是刚才自己没及时收手?
还是其他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但此刻镜萱瑶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了,就算是她,也不可能代替得了。
“萱瑶……”
“你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镜萱瑶先行一步打断了他,这句话瞬间怼的他哑口无言——是的,他已经对这个女孩说的够多了,现在只有她对他说,只有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自己去看,”镜萱瑶十分平静地继续说道,“这才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值得你为她如此倾心的理由,若是你真的只是看中她的身份地位,说明你不过是个迂腐肤浅之辈,我们……或许真的缘止于此。”
“但,如果她真的能有足以令我心悦诚服的魅力,或许我会试着原谅她,试着……接受她,至少我会愿意去尝试。”
镜萱瑶重新握起了他的手,柔和地用手指掰开他紧攥的拳掌,在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温柔的引导下,萧烟云再有任何苦闷也一扫而空,乖乖地任她摊开自己被指甲嵌得鲜血淋漓的手掌。
女人娇软的柔荑抚在他手上,指尖划过之处,伤口尽数消失愈合。
“还疼吗?”
“当然不疼。”萧烟云抚上妻子的脸颊,心中只剩下被她的柔情填满的温暖……
……
“老将军好大的火气,大夏原来就是这么个待客之道吗?”
千狐门一行人刚在这边蛮之地落稳脚跟,却突然被肃杀之气冻结,白发老将须发戟张,玄铁重甲上还带着前线的血锈,身后百名黑甲亲兵列阵如刀,他手中青剑剑尖直指苏梦璃——
“苏梦璃!交出逆贼!谋刺圣躬,罪不容诛!”
苏梦璃赤发未绾,仅斜插一支九尾狐血玉簪,深红宫裙迤逦曳地,狐尾轻摆间便将那冲天煞气压下半分,狐妖手持花面折扇,半掩祸国殃民的倾世容貌,只露出那妖媚至极,浅画亮红眼影的细长狐狸眼。
“老将军息怒。” 嗓音甜腻如蜜,狐眼弯成月牙,眸光却冰寒刺骨,“陛下龙体欠安,本座亦忧心如焚,只是这‘谋刺’二字从何说起?”
“方才有人胆敢在陛下帐下意图行刺,其中一人便是你苏梦璃座下首徒,另一人,可有人亲眼所见,也是你徒弟几日前于城外带回之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愚徒萱瑶与烟云,可是拼死从雷劫下救回了韩指挥使,又怎会伤及陛下凤体?怕不是……陛下忧劳过度,旧疾骤发,旁人看岔了?”
“巧舌如簧!” 老将军须发怒张,青剑破空嗡鸣震颤,“众目睽睽!那逆贼掌击圣躯!尔等狐媚,还想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 苏梦璃折扇瞬合,那扇面破空划出的噼啪声响仿佛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面对如此指控,狐妖也收起了假惺惺的八面玲珑,“本座可是听说,陛下分明是旧伤反噬在先,力竭而倒,愚徒夫妇猝不及防,力有未逮,何来行刺一说?!”
“妖妇!安敢辱及陛下!” 老将军目眦欲裂,剑锋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化作一道乌光直刺苏梦璃心口!剑气撕裂空气,卷起满地碎石!
千狐门弟子惊呼未起,一道玄白身影已如鬼魅般横亘在苏梦璃身前!
他甚至未拔剑,仅以右掌悍然抓向那夺命剑气!浩荡磅礴的灵力在掌心瞬间凝结成一面旋转的太极罡盾!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开!黑甲亲兵被震得连连后退,千狐门营地的旗杆应声折断!
老将军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与刺骨冰寒顺着矛杆倒冲而回,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他惊骇抬头,正对上萧烟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男人的面容怒不可遏,双眼中的怒火似是蓄势待发的火山一般,仿佛蛰伏的洪荒凶兽睁开了眼。
“退后!谁敢动千狐门一人,” 萧烟云踏前一步,玄氅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煞气竟比老将军身经百战的铁血之气更加酷烈霸道,“我就杀了谁!”
“师父,我们来晚了。”镜萱瑶与萧烟云一同护在千狐门众人前,倒是令苏梦璃这个千狐门掌门吃了一惊。
真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要靠两个外族人为我千狐门出头。感慨之余,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感动,自己的眼光果然从来都没有出错。
老将军被他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老脸涨得通红,羞怒交加:“反了!反了!给老夫拿下此獠!”
黑甲亲兵齐声怒吼,刀枪并举!千狐门弟子亦纷纷亮出法器,冰霜与狐火瞬间弥漫!眼看一场血腥火拼就要爆发!
千钧一发之际,营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粗豪狂放的大笑,压过了所有刀剑出鞘的锐鸣!
“哈哈哈哈!赵破虏!你这老乌龟,几时学会带兵堵人家娘子军的大门了?臊不臊得慌!”
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韩云少带着他那把斩龙剑,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独臂的袖管空荡荡地随风晃着,满脸虬髯,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几道狰狞旧疤,浓烈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同行而来的,还有他的部下——
“小五,你这篓子捅的够大的,密谋弑君,你可真有本事。”
“你们跟着来做什么,不想被牵连就赶紧离开!”一看老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萧烟云厉声呵斥道。
“韩都督都来了,我们不来就太不够意思了,小五,你就告诉我们,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老二和老三也和他站在了一起,但他们还是希望能相信眼前这个后辈。
“绝对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刺杀陛下。”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韩疯子!你…你要作甚?!” 赵破虏看清来人,尤其是他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旧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韩云少虽然疯癫,但他在边境底层军士和那些亡命徒中威望极高,是块极其难啃的滚刀肉!
“作甚?” 韩云少把明晃晃的斩龙剑往地上一杵,青石板顿时裂开蛛网。
“老子来还人情!” 他独臂一指被黑甲兵围在核心的萧烟云,“他救过我女儿,这理由够不够?”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淌下,环视赵破虏的黑甲兵,眼神陡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赵老乌龟,带着你的铁王八壳子,滚蛋!再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一阵翻云覆海般的气流从韩云少身上爆开,“剑圣”的压迫在一瞬间铺张向四面八方,好像一道深海之中席卷万物的漩涡,以那龙骨为柄的斩龙剑为中心,要将这里的一切都撕碎一般暴虐。
萧烟云一排也齐齐上前一步,而他们身后,也有着所有千狐门的宗门精锐,加上苏梦璃这一位绝世无双的渡劫境强者,虽然没有呐喊,但那无声的压迫感和骤然锁定的杀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破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云少:“韩疯子!你……你包庇逆贼!等同谋反!”
“哈哈哈哈哈!想定老夫的罪,打得过我再说!”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赵破虏的正规军,韩云少的亡命徒,千狐门的修士,三方鼎立,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得几乎要点燃空气!
萧烟云护在苏梦璃身前,镜萱瑶双剑在手,眼神冰冷,苏梦璃红唇微勾,一副胜券在握的悠然模样。
“都住手——!!!”
那声沙哑却饱含极致怒火与痛楚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营门处,韩玥卓然而立。
一身玄底金纹的崭新指挥使官袍,衬得她身姿挺拔如青松,面色红润,气息悠长深邃,隐隐透出刚突破境界、尚未完全内敛的磅礴威压——渡劫境的灵光在她周身流转,形成无形的力场,让靠近的士兵都感到呼吸微窒。
她手中并未握着那把随身佩戴的绣春刀,那柄象征北镇抚司权柄的短刃,此刻正悬浮在她身侧尺许,刀身嗡鸣,散发着凌厉无匹的灵力,刀尖低垂,却牢牢指向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的凶兽。
她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此刻再无半分虚弱与疲惫,精光四射,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赵破虏的亲兵还是韩云少的部下,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锋芒,那目光中燃烧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怒火,是权力被挑战、秩序被搅乱的极致不悦!
“赵破虏!” 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收起你的兵刃!此地乃千狐门友军驻地,岂容你带兵擅闯,刀兵相向?!你想做什么?逼反友军,陷我军于不义吗?!”
字字如锤,敲在赵破虏心头。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韩云少,眼神更加冰冷锐利:“韩云少!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此地乃军营重地,容不得你啸聚私斗,扰乱军法!”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萧烟云和镜萱瑶身上,尤其是在看到镜萱瑶扶着萧烟云手臂的画面时,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随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萧烟云,镜萱瑶!陛下之事,自有圣裁!尔等若再卷入私斗,休怪本指挥使军法无情!”
她猛地抬手,并未触碰,但悬浮的短刀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刀刃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恐怖的剑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地面尘土呈环状向外猛烈扩散!
在场所有人,包括赵破虏和韩云少,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按住!
“违令者——斩!”
最后两个字,伴随着血刀骤然拔高三寸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幽寒冰,冻结了所有人的反抗之心!
赵破虏脸色由青转白,看着韩玥周身那属于渡劫境强者的磅礴气息和那柄杀气冲霄的绣春刀,所有的愤怒和憋屈都被强行压下,他明白,此刻的韩玥,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决心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狠狠一跺脚,几乎是咬着牙嘶吼——
“撤!!!”
黑甲兵潮水般退去。
韩云少被那股恐怖的压力和女儿那冰冷到极致的目光逼视着,独臂紧了紧手中的白剑,他似是想对女儿说些什么,但一想到方才她对自己那般冷漠至极的话语,任何话都只能在口中化作烟消云散。
营地瞬间死寂,悬浮的血刀缓缓落下,被韩玥稳稳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光与威压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持剑而立,飞鱼服玄袍金纹,身姿笔挺如枪,渡劫境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营地。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转身,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消失在营门之外。
“结束了……”
“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里。”镜萱瑶已经可以毫不羞涩地对他敞开心扉地说出这种话了,就算身边有人在看着,她也希望自己能对他说出这些话。
“嗯,我知道。”
“得了,没什么看的了老二老三,走吧走吧!”老大非常识趣地拖着两兄弟走在最前面,远远的就听不见这俩不害臊地秀恩爱,眼不见心不烦。
“你有个很好的妻子。”回营地的路上,结果就只剩下了韩云少和他,萧烟云也对他们父女二人的关系十分困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韩玥对她的父亲这般恨之入骨?
“那你呢,你离开她那么久,后悔吗?”
“后悔,也不后悔,”韩云少哀叹道,“她不过是个凡人,而我当时已经是半步元婴,我和她已经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别,但……我还是爱上了她,对,爱上了一个凡人,她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值得我珍视的女人,可偏偏老天爷却憎恨她,她才二十岁,就饱受病痛之苦。”
“我还有数百年的寿元,可她只剩下短短数年,我不甘心,就算她没有灵根,就算我无法于她白头偕老,我也不忍看见她红颜薄命,香消玉殒,可是啊……我就算是斩了龙,成了所谓的‘剑圣’,还是救不得她的命……”
“后来,我听说万剑宗有一密宗,就算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适用,能排万毒之体,从此百病不侵,于是我杀上万剑宗,只为求得一法,但万剑宗以剑问道,想要秘法,必须赢。”
“可我输了……”韩云少吐出一口热腾腾的浊气,好似将半生的蹉跎都化作一团白雾,“我赢了无数无数场对决,可偏偏那场输了,还被人斩断了一臂……呵呵,真是可笑。”
“我岂会甘心,我怎能甘心!可我找到摘星狐仙,我问她……那狐妖却说,这是我的命——这是她的命……命!谁给我的命?!仙人?天道?我不甘心啊……”
“她最后还是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韩云少眼角流下一滴浊泪,这位铁血硬汉终究败在了自己的回忆之中,“我对不起她,但更对不起的,还是我的女儿,直到一年前我才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的我就知道,我剩下的时日里,都要为她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