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3章 韩玥(2/2)
“一派胡言!想杀我,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萧烟云肯定不会相信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的胡言乱语。
锈剑出鞘,朱红似残阳如血,男人仅移步挪风,眨眼间便闪现至怪物们身后,锈迹斑驳的剑刃明明看上去丝毫没有杀伤力,可其中被注入后磅礴汹涌的灵力却是如蟒扼喉般窒息。
“刹!”
锈剑在空中刮出流星划破天际般的痕迹,好似一道穿越星空的彗星一般耀眼夺目,而天魔们看见这一柄诡异至极的剑刃也是惊诧万分,几乎是剑锋快划过身躯之时才慌忙抵挡。
三位魔将用尽全身魔气,一道以怨鬼为墙铸成的屏障将挥来的剑气紧紧裹住,试图形成一道剑鞘将致命剑气收拢化解。
“破!”
然而其中蕴藏的灵力还是超乎了它们的想象,一团彩虹般的气流从怨鬼之墙中破土而出,迸射泄露出的灵力化作漫天星辰,流泻出数千道流光四溢的夺目光辉,瞬间连带将一片天魔群都碾做尘土。
“不能让他走!天雷马上就要降下来了,顶住!”
“混蛋……”他已经能感觉得到头顶云集的雷光了,如果自己使出全力也可能对法阵造成损伤,现在就是困兽之斗也难以发力。
“来不及了……封我玄脉!”一只柔软纤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韩玥那冰冷高傲的玉容现在却是凄苦哀求,“快啊!”
“邪魔歪道!还不快快受死!”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那被黑雾笼罩的山丘突然杀出一道雄浑有力的呐喊,登时一簇小队从中杀出,单臂老人手持白剑,和一众人飞驰杀出,一剑开天,排山倒海一般冲散重新聚集起来的天魔群。
“该死的人族。”魔将前后难顾,思来踱去只能先冲向后方,还有一线生机。
“玥……韩大人她怎的了?!”韩云少从天魔群杀出一条血路,却见独女面色苦痛,但即便这般,他也不敢多靠近韩玥半步,只能转而询问一旁的萧烟云。
“小五,这到底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大的异象?”老二和老三老四也一起冲过天魔群,显然他们也被这天地异象吓得不轻,这天雷将现的恐怖气象怕是比眼前的天魔都还要惊悚。
“韩大人即将突破受劫,我得赶快带她离开,这里就交给你们,没问题吗?”萧烟云立刻抱起韩玥,只要一瞬他就能带她远离千里之外。
“那你还不快走!我可不想被天雷劈成灰!”
“嗯。”
“小子!”韩云少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那颤抖不已的铁手和焦虑不安的面庞深深看向萧烟云怀中的女人——他唯一的女儿,那表情自是不言而喻。
“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得到这句保证,韩云少才松开了铁钳一般的巨掌,转身投入生杀漫天的战场。
雷光闪烁的刹那之间,那击碎一切的落雷几乎要砸向他们的头顶,但就在萧烟云消失的瞬间,雷云也伴随消散无踪,而在千里之外的旷野之地,轰隆雷声炸响云霄。
……
“你走……你走啊!这是我的……雷劫……你替我挡,是违背天道规则的……”韩玥拼尽全力想要推开他,但萧烟云始终将她护在身下,一道又一道天雷被他躲过,挡下,头顶的雷云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然后呢,看着你被雷劈死吗!给我闭嘴你这蠢女人!”
“你……给我滚开……!”韩玥突然爆发出一团极强的灵力,将二人推开,“你在这里假惺惺什么……如果不是你,陛下又怎会饱受钻心之痛,……如果不是你,那天在千狐门打通了我的玄脉,我又怎会感悟突破……没有你……大夏一样能昌盛……”
那年在千狐门,原来她挡下我那全力一击后竟然突破了玄脉,可没想到这对她而言并非幸事。
临阵突破风险极大,修士们往往需筹备多年,像她这样的洞虚巅峰强者更是需要大量机缘秘宝才有可能晋升,可这样她就势必要离开官位,而她知道,自己只要向女帝提出这个要求,以东方筱对她的宠信,一定会答应下来。
但她做不到,大夏已经处在危急关头,就连陛下都亲临边境,魔物肆虐,她身为臣子又怎能因私事离开陛下?!
于是她不惜自退修为,封锁玄脉,也要留在这里,但现如今一切都晚了。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谁要你救,谁要你……和那个老不死的救……”韩玥的声音低沉而柔弱,此刻的她仿佛瘦小了一整圈。
“就这样,就算我的修为只能止步于此,我也算是能……一生侍奉陛下……”
再次将手按向丹田处的玄脉,现在天雷已经降临,仅仅封锁玄脉已经完全不够了,必须要震碎玄脉才能制止突破……
啪!
一只大手啪一声将她的手掌拍开,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一道震天动地的雷声贯彻苍穹,响彻荒野,纵横万里流衍万丈的灵力在空中爆炸,浩荡天穹乌云弥,绵沙腾起千层浪。
韩玥闭上美眸,已经坦然迎接了自己的结局……
“你主子可是自己找上我的,可别给我戴什么高帽。”
韩玥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萧烟云高挑的后背挡在她面前,凶猛的雷光被他和锈剑化作的金光帷幕拦下,天道之雷霆劈在他的身上,男人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却半步。
“你……”韩玥震惊万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什么萧烟云不愿意丢下自己,明明……明明她和这个家伙从来都不对付,他也不欠她什么,“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够了!你这个蠢女人,你要是死在这儿了,我可没办法和她交代!”萧烟云挡下雷霆,回首伸指在她额前轻轻一点,“给我睡一会儿去,我会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韩玥还想抵抗,可头脑却一阵昏厥,只见一道雷光向萧烟云劈去便不省人事昏死过去。
“来啊!”萧烟云再持剑,玄脉迸发,九道虚剑立下九剑结阵,挥向那惊撼万界的天雷,宛如一抹白虹贯日。
神雷劈裂苍穹时,萧烟云布下的金光护罩已碎成齑粉,韩玥平躺焦土之上,丹田处逸散的半步渡劫境灵气凝成血色雾霭,眉心剑纹寸寸崩裂——那是自斩修为的反噬,萧烟云并指划开她额前乱发,指尖触到的是比玄冰更刺骨的寒意。
“真是蠢货,你以为说那种话,我就要丢下你不管吗?!你没了,那女人才要怨恨我一辈子,比起被她恨,还是被你恨更合我意!”
萧烟云翻掌震出九道本命虚剑,虚剑剑刃骤然发亮,第一剑钉入干位,剑魂迎风涨成十丈盾墙,第二剑刺向坤宫,青丘九尾狐尾虚影化作避劫幡猎猎作响,第三剑至第九剑分镇七星,每道剑影皆裹着不同至宝——南海鲛人泪凝成的冰莲、天魔血池淬炼的弑神钉、鹏摇山巅的万年雪灵芝……这些都是他几年寻得的天材地宝。
“红绫,我不再缚你了,这次就再帮我一回吧!”
剑阵成型的刹那,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将锈剑之上仙人之血抹去,血珠尚未落地便被雷火蒸腾,红锈之剑岑岑作响,似是万千邪魔在嘲弄奸啸,
劫云因天道之力而化作赤黑色,雷火似天龙鳞片摩擦出焚天业火,最后一道雷劫竟是九条纠缠的锁链状,每条链节都浮着无数渡劫失败者的狰狞面孔。
萧烟云纵身跃入雷暴中心,红绫剑灵嘶吼着现出本体——首山铜剑身裹挟魔气,硬生生将雷链绞成漫天星火。
隆隆雷声已经盖过了一切嘶号怒吼,当最后一道混沌雷劫降临时,萧烟云的瞳孔已映不出人影,焦土上插着的九柄虚剑尽数断裂,剑身镶嵌的至宝化作飞灰。
萧烟云倒在韩玥身侧,右手仍维持着结印姿态。
茫茫焦土,万里黄沙,竟晴空下起了霜雨。
……
“云儿。”
啪嗒一声,凌慕雨感到自己手心中的一根线,断了。
凌慕雨的指尖刚触到斩仙剑柄,心口突然传来锁链崩断的剧痛——那根与萧烟云命魂相连的“线”,竟在刹那间化作飞灰,三百年未曾动摇的无情道心,此刻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那根她系在自己和徒儿身上的,象征着自己和他的生命紧紧相连的“线”,被什么东西斩断了。
她也失去了和萧烟云的联系。
斩仙剑在她恍神后的刹那也从指尖溜走,重新回到原位。
“炽霞!汝可知此行何为!”天道之音如魔音贯耳,二人已缠斗数百回合,而凌慕雨虽为仙人,却居然能与天道在此设下的管束都能斗上几分,这连镇守于此的天道之音都惊恐万状,但更令祂不解的还是“碧落真仙”为什么要对祂动手?
就为了斩仙剑?
而祂不过是天道在此处留下的一抹余音,仅仅只是为了束缚九仙,看管斩仙剑而已。
“把斩仙剑,给我!”
凌慕雨突然震怒发狂,九界都因真仙之怒而震动三分,腾龙过海般横断九界的灵波流转3于此,如潜海深渊中吞噬万物的漩涡一般。
“乾坤护灵阵!”天道之音慌忙结起法阵,然而早已为时已晚。
天璇宫的寒玉地面映出她瞳孔骤缩的倒影,凌慕雨腕间冰链寸寸断裂,她竟忘了维持炽霞的声线,本音震得满殿玉面炸裂,玉牌感应到情绪波动,突然投射出炽霞被囚禁的虚影,阵中的师姐猛然睁眼,两双一模一样的金瞳隔空对视,彼此都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惊怒。
“让开!”凌慕雨并指为剑,玄青门秘术裹挟着三千年修为轰出,乳白穹顶从她头顶开始崩塌,那些刻着天规的白玉汉砖尚未落地就被冻成粉末。
天道之音凝成的法阵被她生生击碎,残泄的灵力在掌心化作五色霞光。
当斩仙剑彻底脱离天道碑时,半座天璇宫已成废墟,凌慕雨踏着因果离去,手中玄青剑身的斩仙剑熠熠生辉。
……
“师妹,汝果真动了凡心。”
阵法中的炽霞垂目哀叹,修无情道而生有情心,师父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最后呢?
绝情仙不绝情,是人心最绝情……很快,师妹汝便会懂得这道理。吾不会心急,该来终究会来。
……
轰隆!
“天璇宫?!”仁德王远远望去,原本净如一片白玉的天璇宫忽然震裂出一道峡谷般的豁口,好似一道润玉之上奇丑无比的疤痕,更引人注目的该是其中渗漏出的磅礴灵力,那明显是战斗过的痕迹。
“何人敢在天璇宫放肆!”虽然天上仙要他留在这里等候,但这样的动静也太过惊人,而现在上界实际能管事的仙人已经所剩无几,他必须前去查看。
……
“唉,仁德王还是那般心性,就算得道升仙,却和那凡人心气的玄妙清云差不到哪去。”玉面公子天上仙已经踏入了长善宫的寝殿,说是寝殿,其实也只有两座蒲团,四下空荡无物,只有一位身着道袍的青衣男子端坐蒲团之上,闭目养神,恍若隔世。
“天上仙,请坐吧。”道人并没有斥责他的忽然到访,反而异常平和地请他坐下。
“清源居士,百年未见,你的洞悉之术却是愈发精进了,恐怕现如今也只有碧落上仙才能与你并论一二了。”天上仙轻晃折扇,十分恭敬而谦逊地坐下,甚至还向对方做了一个低头礼。
“山人避世避因,不过逃避而已,实在愧为九仙,这百年来,还要多谢诸位不辞辛劳。”清源居士那一双神眼始终紧闭,传闻只要他睁开双眼,天下之事,无论恒古丕今,寰恒宏宇,都逃不过他的眼光。
“我想,客套话还是免了,毕竟鄙人是真有要事要与居士商讨。”天上仙收起折扇与柔和温润的笑容,那是他真正肃穆的表现。
“若是要山人启神眼一用,天上仙还是请回吧,”但清源居士显然知晓他的来意,“山人避世不通外道,本意便是封断神眼,山人也早已说过多次,此眼非福而为祸,神眼开皆为祸端之始焉,此间因果,即使我等为仙人亦难以承担。”
“居士,此时亦关乎上下两界安危,此间因果,难道我们就承受得了吗?”天上仙完全不理会清源居士的说辞,继续道,“碧落真仙可能已经遇害,此事还不算贯穿天人两界的因果吗?”
“……天上仙,据我所知,碧落真仙早已回归上界,现如今已在太上仙宫,你怎出此言?”清源居士微微皱眉,虽然他常年避世,但身为九仙之一,其他仙人之间的气息还是能感应得出来的,尤其是所有仙人身上象征身份的令牌,这是绝对认主的,认别仙人的方式之一,他可以清晰地感觉的到——炽霞就在上界。
“对,可如果说,现在正在上界的这个碧落真仙……”
“……是假的呢?”
“天上仙!”清源居士怒吼道,“尔胆敢质疑上仙!你可知这般言论,足以令你上天璇宫!”
“居士何不听我说完在做定论?”天上仙浅笑几声安抚他道,“我等对上仙的尊敬也不亚于居士,甚至不低于九仙中任何一位,毕竟我是仙,身处上界,而太上真仙乃是天道认可的上界之首,我可没有任何理由质疑真仙。”
“是吗?”清源居士冷哼一声,“与你一同前来的仁德王,我看可未必如此做想。”
“呵,看来今日我还真是失算了,但仁德王与在下的确为巧遇,而且……在下的确因此事有意与他合作。在得知真仙归来后,在下可是亲临前往,第一个迎接真仙归位,可就在和真仙谈资此行之意时,我却发现真仙有几分不对劲之处。”
“……”清源居士没有多言,表示让他接着说下去。
“此事吾自会定夺,眼下还是先找到玄妙清云,解决摘星折月之事为重——这是我在与真仙谈到玄妙清云之事后,她与我们的回应。”
“……”
“居士想必也已经猜到几分了,若是以往雷厉风行的真仙,恐怕早已在此事上定夺下来,而不是像这样顾左右而言他,那日的真仙给我的印象,就像是急匆匆地要支开我们一般,而九仙之间一心相连,我们之间应当是没有秘密的,真仙在隐瞒什么……而这一切都是她从下界归来,从她那久居下界的师妹那里回来以后。”
“所以你怀疑,现在的真仙是她师妹所扮?可她为何要这样做,还有令牌为何能认她为主?”清源居士依旧难以相信,至少在他眼中,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心境神悟,炽霞早已超脱九界之外,怎是她一个未被天道认可的师妹所能比拟的。
“所以才正需要居士相助。”
“……此间不过尔等戏言猜测,若无确凿实据,山人绝不会答应。”清源居士最后还是没能松口。
但这就够了,换而言之,只要自己掌握了证据,就能让他打开神眼,这已经是一种让步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算他不想在意,这也会成为他心中的忧虑。
“是,那在下便就此告退,天璇宫那边似乎出了不小的事,在下还得去探看一二,不打扰居士隐修了。”
天上仙悠悠飘走之际,端坐蒲团的清源居士却是心乱如麻,道人竟立腿起身,苦皱眉头,那紧锁似门帘一般的眼皮微微颤动,但最终还是没睁开双眸。
太上真仙……莫非当真已经……
……
“太上真仙……”
待到天上仙匆匆赶到天璇宫,白玉仙门前赫然屹立着那位白衣谪仙的秀美倩影,一柄通体透亮,神光熠熠的青翠玄剑,与那冲破天璇宫,如长虹贯日一般凌冽浩荡的剑气一道被太上真仙持握手中,无上至尊的大道之息在剑身摩纹中呢喃,仿若日月飞升,众仙朝臣。
“斩仙剑,太上真仙是有何故?为何今日要出斩仙剑,还不与我等商讨?”仁德王眼见凌慕雨已经取出这世间唯一能伤到仙人的至尊神器,亦不敢轻举妄动,但依旧想要讨个说法。
“吾已知晓玄妙清云所在,取斩仙剑而惩之,天道之音要走过程,那就是等罪仙逃脱,吾自取之有何不妥?”凌慕雨绣腕一转,那凌厉剑锋赫然对向两位谪仙,就连向来平淡不惊的天上仙面色都有了些许惧色。
“可是……”
“汝可是对天道之言有任何疑虑?还是说,对吾有疑虑?”凌慕雨白玉艳容冷得惊人,莲步轻移,身影玲珑优丽,风华绝代,衣袂飘飘,青丝随衣裙绸带如云彩飞扬,冷艳绝世之容在神剑冰寒锋芒之下更甚往昔。
“自是不敢,既然真仙已得斩仙剑,就请立即动身,将玄妙清云伏法。”天上仙上前一步打着圆场,凌慕雨这才收剑入鞘,马不停蹄地向天门奔去。
太上真仙为何此时又如此果决,莫非真是我猜错了?
真仙下界果是为寻玄妙清云,寻得踪迹又赶紧回到上界取斩仙剑,这倒是符合真仙的性子,可为什么……天上仙被这误打误撞的错觉迷惑了心神,但对于凌慕雨所扮的炽霞,他还是没能丢下戒心。
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察觉到的……
……
此番莽撞,已经引来了不小的动静,天道之音已经被自己封存起来,就算那二人进天璇宫也查不出任何线索,但凌慕雨现在并不想关心这些,也不知道这一突发情况反而还替她暂时解决了暗藏的危机。
“云儿,为什么?!”焦虑不安完全已经打在了她的脸上,若是萧烟云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绝对!
斩仙剑鞘中喧吐岑岑龙吟,剑主的愤怒似是要撕裂九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