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以为妻(2/2)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不再留恋,推门而入。
就在同一时刻,东方筱也转头看向他,可这时他早已半脚入门,再一次将她和她的感情拒之门外。
自己伤了他,对方如此冷落,也是她咎由自取,可她的心真的好痛,痛到她连站都有些不稳了。
就连接受鸣凤时的反噬都未曾给她带来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她甚至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一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柔软之地被狠狠地留下了一抹不可磨灭的刀疤,触及而痛彻心扉,回忆而痛不欲生。
……
关门,本该毫无波澜的心跳却不知为何而悸动,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般。萧烟云长舒了一口气,才将这等不安深压下去。
短短数月,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让月千寻祛除符咒惹来东方筱,是他如此心急与萱瑶成婚,是他被东方筱种下符咒,是他在比武大会被带走,是他答应参加比武大会,是他被千狐门收留,还是他为了师尊下山寻剑?
但无论怎样去想,源头都在他个人,难道这一切真是命中注定?
“云儿。”
“?!”
这一声清冷柔和的呼唤,瞬间将他杂乱无序,扭成乱麻的思绪绷成一条直线。有多久?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这声音了?
是幻听吗?不,怎会有如此真切的幻听?
也就是说……
萧烟云心跳咚咚加速,仿佛有千万锣鼓在胸中敲打,阵阵电流之感从脚趾传遍全身,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动回头——
“师……师尊?”
没错的,白衣青衫,剑眉星目,淡雅清冷的濪容如黑夜中盛开的素裹昙花,遗世独立,飘飘然拒人千里之外,但仙人那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濪颜看向他时却又带着多少柔情似水。
英姿卓越,宛若仙神落尘,月光如辉洒落人间,幽幽覆在她淡青薄纱外衣之上,穿过薄纱,照映在比这纯洁月光还要白皙洁净的白衣素裳,将这一身多少人何其惊羡的倾世仙颜映衬地如梦如幻,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般风姿绝艳。
凌慕雨,就站在那里,静静地,仿佛早已守候许久一般看着他。
“师尊……师尊!”萧烟云几乎难以扼制脚下快要生风的步伐,可越是靠近却也无法感受到师尊的气息,闻不到师尊身上曾经远远散发的清香,他便知道,在这里的也不是师尊本人。
“云儿。”凌慕雨看见他,同样心潮澎湃,可胸口传来一阵疼痛便迫使她强压下了这等情愫,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不着声色地看着他。
“师尊身体如何?有好些了吗?”第一时间还是关心师尊的身体情况,这才应该是他最想知道的。
“为师已经出关,但也许数年之内都不能驱使术法了,幸得早有准备,囤积了一些积蓄灵力的符箓,为师才能与你传讯。云儿,才几个月,你消瘦了许多……”峻冷淡漠的桃花眼微微眨动,修长纤美的睫毛轻颤不已,冷艳绝美的容颜尽是对唯一弟子的忧心忡忡,柔白玉指探上前来,想要抚摸首徒清瘦的面容,然而神识之躯却穿脸而过,什么也无法摸到。
“没事,师尊,能再看见您,徒儿已经心满意足了。”萧烟云合眼轻笑,将手放在抚摸不到的仙尊玉手上,好像这样二人就能相隔千里也能触碰到彼此一般。
“前些日子为师惊觉你气息紊乱,玄脉受损,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凌慕雨关心问道,这也是她此次探望的原因。
“那日离开鹏摇山后,又发生了许多事……”
将这不到一月之间发生的种种尽数倾吐后,萧烟云顿时感到通达万分,心情也舒畅了不少,绕是凌慕雨却是眉头紧锁,面容凝重,甚至那铁青般的脸色中,还暗藏着些许怨愤,萧烟云从未见过凌慕雨这样的表情,连忙转移话题。
“徒儿没用,直到现在也没能找到绝情剑……”
“天下之事若是能一蹴而就,这世间就不会有如此多纷纷扰扰之事了,你若是心烦意乱,为师可以做你倾听的对象。”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管怎样,在徒儿面前她还是不能丢了本分,美肉胸脯上下起伏,默念数遍清心咒这才将胸中怒火强压了下去。
“嗯,只要有师尊在,徒儿什么都不怕。”
为师才是,若不是此身被缚,为师恨不得飞奔前往你身边将你从那尘世深渊脱离出来,云儿,为师多么想带你回山,这样的红尘,我们不稀罕!
“师尊,请等等我,再等等我吧,我一定会找到绝情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萧烟云将身子靠过去,额头抵在并不能触碰到的师尊肩上,郑重承诺道。
“为师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你,云儿。”凌慕雨抬起手来,扶向爱徒的头发,却什么也摸不到,近在咫尺,却相隔千里。
师徒二人互诉衷肠,相濡以沫,直至天光大亮,萧烟云难掩浓浓睡意,在凌慕雨身边栽头倒下。
仙人玉指在少年额前的鬓发游走,明明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云儿,师尊绝不会让你受人欺辱。
“师尊……让我再歇一歇吧……”萧烟云梦中呢喃,左手来回屈伸像是在摸索抓住什么东西一般,以前练剑练的累了,他便会这样向师尊撒娇,小时候师尊还会抱着他,长大后就变得严厉了。
“好好休息吧,交给师尊。”凌慕雨起身正色,柔和清冽的目光瞬间变得肃杀如九天寒宫,手捻符箓,驱使飞出,暗黄符纸在空中烧成灰烬,天地扭转,景象再度变换,从萧烟云的住处转瞬至金碧辉煌的绫罗大殿之上。
赤金凤眸与墨黑桃花眼在刹那间锁定住对方的视线,即使功法被封,无力与眼前之人搏杀,身为仙人至尊的凌慕雨也丝毫没有落于下风,相反,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势,兴师问罪般的容色,远山黛眉如寒芒在背,不仅让东方筱回忆起了她与之交手的那一天——
直到那一天之前,东方筱在人间的名号就已经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天下之主,一代魔君了,可直到她的铁蹄踏过横管东西长河的一瞬间,那一身白衣素裳,青衣素裹窈窕之姿宛若仙人在世,那般神韵超凡脱俗,那般仙容无人为之惊叹。
仙尊玉口轻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能将她劝阻回头,不再将战火蔓延,但那时的东方筱还沉浸在节节胜利的自我狂妄中,于是丝毫不顾及后果,亲自率军向前冲锋,于是,令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出现了——
白衣仙子只是淡淡摇了摇头,伸手翻掌,只一瞬,千军万马无不人仰马翻,如三山五岳镇压其上,这横扫整个神州北方,战功赫赫威名在外的万千兵卒皆被一掌轻而易举彻底倾覆,如若她想,拍死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帝铁蹄也不过如同拍死一只恼人的苍蝇一般轻松写意。
即使东方筱一人还尚有余力不被仙人之掌镇压在地,可如此悬殊的境界差距,根本就不是她能跨越的,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从此以后,即使是如东方筱这般人物也再未下过江南。
现如今,她再次站在了自己面前,一样的白衣素裳,一样的仙风道骨,一样的不怒自威。
就算全身没有灵力波动,这人就是站在那里都会令她如此的不安。
“仙尊劳驾,是有何事找孤吗?”东方筱面容凝重地看着她,但身子依旧稳坐龙椅,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即使是仙尊,也不足以让她抛弃皇帝的威严去对她低三下四。
“陛下何必拐弯抹角,山人为何至此,您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凌慕雨嘴上说着客套话,但语气却十分深沉暗淡,整个人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您的弟子在孤的皇宫里吃好喝好住好,孤可未曾亏待了他。”
“东方筱,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凌慕雨严声厉词地喊道,多少年了,她都未曾有过如此失态的一面。
“他就算是你的弟子又能如何?!”东方筱急火攻心,无数令她心烦意乱的思绪彻底点燃了她潜藏的怒火,“你也深知他身怀大夏国运,这是他的机缘,如若让他进入大夏皇室,不仅利于他的修行,还能更便于他寻找绝情剑,于你于孤于他都是有利无害!同为修仙者,你难道也不懂得其中的利弊吗?!”
“可他愿意吗?你是想占有他,你不配得到他!”
凌慕雨故意将不配两个字重重咬死,东方筱只感到头晕目眩,身体酥软向后瘫倒。
“伤徒之仇,山人铭刻于心,必将百倍奉还!”仙人手拈莲花,弹指飞出一纸符箓,笔直打向东方筱,她本以为女帝定要反抗,可她却任由符箓击中自身,融入身体。
“你给我徒儿种下符咒,今日我也还你一道,此乃苦情咒,他之心与你共联不断,一旦他伤心难过,你将遭受千刀万剐之痛——你既有伤他之心也要夺走他的觉悟,那就替他承受多余的苦痛吧。”
云烟缭绕,仙人之姿骤然消散,苦痛于她心中却如波澜之水荡漾不平……
……
正月廿四,东方角木蛟,吉,冲兔煞东,宜嫁娶,订盟,动土,采纳。
又经过接近一月的各式安排,最终来到了这一天。
又是一天良辰吉日,萧烟云再一次穿上了婚服,皇家制造的大红锦绣龙袍可谓精雕细琢,每一针丝绸,每一片镶金,都尊贵无比,奢华非凡,在他这样的俊秀少年郎身上更是相得益彰。
皇家的仪式十分繁琐复杂,令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焦躁,甚至还与几个出言不逊的大臣打了起来,把皇宫里的一众高手打的屁滚尿流,直到韩玥带人来才堪堪将他治住。
骑马踏过整个皇宫宫殿,身后跟着一群礼官和乐队,仪仗队,以及能将殿前大道全部挤满的抬礼物的队伍。
那些“嫁妆”肯定也都不是他的,他唯一可以称得上是自己的东西,也就只有背上这把师尊赠予的红绫了。
三层台阶之上,凤霞披冠,身着金丝红衣长袍的东方筱,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所有臣官止步于此,剩下的路只有萧烟云一人能走。
注视着台上风华绝代的美人,如此良辰美景,欢天喜地的时刻,两人的面容却都没有一丝笑容。
踏上台阶,与东方筱并肩而立,接受群臣的高亢祝词。所有礼毕,剩下的只有最后一个仪式,需要他们二人去完成。
“唤龙鸣凤者,需将双人之舞协奏合鸣,方可礼毕。”
萧烟云拔剑与之对立,东方筱也捻裙上提,这一个月以来,唤龙鸣凤在他们心中早已滚瓜烂熟,就算闭上眼也能舞完。
剑锋铮铮如龙吟,轻纱飘飘如凤翼,唤龙鸣凤,名不虚传。
龙武者为刚,是剑舞却似杀招,每一剑皆戳尽人体弱点,如若在剑法之上增添剑气灵力,估计也是一支绝技。
东方筱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舞剑的身影,而萧烟云此刻的目光也同样未曾离开她,和念起那首诗一般,与东方筱一同合舞甚至比吟诗更加令他心跳不已,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唤龙和鸣凤的确是会互相吸引的。
甚至于最后,他都不知道是怎样完整地舞完全程,直到最后一步结束,自己的心依旧在悸动狂跳着。
“你先离开吧。”东方筱并没有和他一同入洞房,萧烟云也并不有所顾虑,留下她一人独自离开。
只不过他没想到,婚房子夜,他没有等来一个人。
他是独自一人度过这一夜的,本该是新婚燕尔,洞房花烛之时,新娘却不知身在何处。
这一夜,萧烟云却意外的失眠了。
第二天,他也未曾见过东方筱的身影,一天一夜,她都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褪下礼服,换上缟衣素裳,仿佛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甚至此时连皇宫大殿都是空无一人,安静得非比寻常。
“大人,大人?”
这声音?
萧烟云急急转头,却在转角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身影——
“映雪?!你怎么在这儿?!”萧烟云赶紧把她抓进屋里,她怎么会到这里来?要是被人发现了,擅闯皇宫这可是死罪!
“大人!您救救夫人吧!夫人她……快不行了!”刚进门,阮映雪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语气中尽是焦急不安。
“你别激动!慢慢说!”一听到是镜萱瑶出了事,萧烟云也瞬间打起了精神,但他不能激动,现在的情形已经非常不利了,他不能乱了方寸。
“自从您被带走后,夫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虽有宗主大人为她调理,可还是情况很糟,前些日子听闻您就要与女帝完婚,夫人就每日呕血不止,连宗主大人都无济于事……她说,现在只有您能救夫人了!皇宫外有结界难以入内,宗主大人便将桃花扇借我一用,领我至于此地寻到您。”
“我……可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救萱瑶啊!”
“宗主大人说,我等凡人,定是对起死回生之术难以通达,可如若是仙人……可能还有回天之力!”
仙人……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