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祛符咒(2/2)
再醒来,耳边是开水翻腾的气泡声,自己躺在一座凉席上,外面已是零星点点。
长姐昏昏沉沉地以掌扶脸,两只迷人的桃花眼不堪示弱地一眨一眨,螓首垂落又抬起,似是困得不行。
“姊……”
“啊……弟!你醒了?再等一等,药马上就熬好了。”姐姐看见他醒来精神气一下就来了,连忙又起身摇着扇子吹火炉。
“药……?”
“你发了高烧,还好爹找到了一些退烧的药草,不然可就危险了……”说着,那只满是汗津的红润纤手抚上他的额头,疲惫不堪的双眸尽是自责难过,“都是姊不好,要是能早点找到爹娘回来寻你,或者把你绑在别的地方,你也不用受这样的苦。”
“姊……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长大了,不用这么把我当小孩子看……”虽然浑身没力气,连坐起身子都不行,但他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是小孩子的事实。
“你才六岁,我是你姊,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啊?”长姐掩面轻笑,少女的笑容如此的纯洁,质朴,充满了对他的关爱和在乎。
他知道,虽然姊对他是有些过度保护了,但这份关心,是真真切切地传递到他心里的。
“快喝了,妹也盼着你养好陪她玩呢。”
“妹妹没受伤吧?”
“比你活泼多了,小心点,别烫着。”
“嘶……有股怪味……”
“草药嘛,肯定和药铺里抓来的不一样,嫌苦的话……”姐姐从袖笼里摸了摸,掏出一块桃红色的糕饼。
“桃花酥?哪儿来的?”
“当然是我做的,快尝尝!”
“这味道……也和以前的有点不一样啊。”
“山头的桃树被削成两半了,只能做成这样了。”姐姐摸着他的头,遗憾地说道,萧烟云也低下了头,那桃树据说是祖上种下的,每年花开的时候都很漂亮,每到这个时候姐姐都会摘桃花做桃花酥,全家人都喜欢吃,可惜就这么没了。
“姊……咱们还能回家么?”
“不能了,弟,以后都不能了。”姐姐俯下身子抱住了他,温柔又平和地抚摸着他的脑袋,以自己的方式抚平他幼小心灵的伤痛。
……
“姊,我来帮你吧。”萧烟云挑起柴火,和姐姐一起走在山间道路上。
“我弟真是长大了,一晃眼都要比我还高了。”姐姐双手紧握放置身前,笑语盈盈。
虽说身上穿着的是粗布麻衣,但无论是傲人的身材,曼妙的身姿,淡雅整齐的步伐,都在散发着姐姐知性,贤淑的一面。
半扎后发尾部系做大麻花辫,从腰间垂至膝盖,不着粉饰,天然如鬼斧神工般精雕细琢的容貌几乎称得上惊煞仙人,琼鼻高挺,粉唇薄片,一颗神乎其神的美人痣正对眼角下方,给文静矜持,优雅得体的美人增添一抹别样风情。
“是啊,现在终于不用整天被某些人当成小屁孩了。”萧烟云调侃着说道。
“呵,不想被当成小屁孩,就给姊讨个老婆回来啊?”
“我当然有……”萧烟云正得意地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嘴,不对啊,我还未曾婚配,为什么下意识觉得自己已经有老婆了呢?
“烟云……”
谁?谁在说话?
“公子……”
到底是谁?
“弟?弟?”
“啊?”萧烟云晃了晃神,差点就一脚踩进水坑里,赶紧收脚转向,“不好意思啊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隔壁领居家的小妹我看对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姊给你打探打探风口啊?”姐姐一脸调笑,明显是拿他当乐子了。
“哦?是吗,那我也是有必要和爹说说姊的去向了。”萧烟云自是不甘示弱,立刻反将一军。
“你个没良心的!就这么盼着你姊出嫁啊!”姐姐气的两步并一步过来给他两拳,气呼呼地瞪着他,满脸的不高兴。
“行行行,不盼,不盼!我可不想让姊这么早走,姊不在家谁给我做好吃的?”萧烟云立即赔笑道,每次姐姐一生气,他说些好话就消气了,他这姐啊,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嘴巴放这么甜,晚上想吃什么?”姐姐听完心花怒放,对于这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弟弟,自是把一身的宠爱都灌注在他身上的。
“姊作什么我吃什么,姊做什么都好吃。”
“好好好,晚上回去给你炸茄盒,烙甜饼。”
“萧……烟云……”
“什么声音?”萧烟云回头,却什么人也没看见,明明声音很近,空旷的山林却空无一人。
“怎么了?”姐姐看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萧……烟云……”
“没有啊,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姐姐疑惑地眨巴着眼睛,也跟着扫视一圈,同样什么也没发现。
“萧……烟云……萧烟云……”他口中念叨着自己的名字,一股违和之意涌上心头,从刚才开始……不,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这股违和就已经存在了。
忽然,一股刺痛扎上大脑,另一段记忆涌上脑海,宛若海水入侵湖泊一般蚕食着他现有的记忆。
“从今日起,你就叫……萧烟云。过往如云烟,为师希望你能放下过去,潜心修行,淡漠红尘如烟消云散。”
“是,师尊。”
……
“云儿,纵有天纵之资,也不得轻狂怠慢,每日的训练不得落下,哪怕有一天为师不再教导你,你也要如一始终。”
“弟子谨遵教诲。”
……
“竹为君子,兰为贤达,梅为志士,菊为隐者,君贤志隐,亦是为人所向,苦于修行,也要修身养性,你要牢记。”
“是,师尊。”
“日有所悟,已强于世上许多人,你学性上佳,为师没有看错你……可要听我抚琴?”
“真的?!好啊!还要听故事,上次没讲完的!”
“呵,好,随我来罢。”
……
“云儿,在做何事?”
“弟子不肖,想为师尊做些饭菜……可惜……都糊了……”
“……无妨,我来教你。”
“劳烦师尊了……弟子无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云儿,自你上山之前我便说过:吾为汝师,凡有不解,不明之处,吾自会教你。”
……
“我会教你。”
……
“萧烟云……”他回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是师尊赠与他的,他已有了别的名字,将逝去的过去埋藏在心,如今不过是被翻起来重读一遍的书罢了,书里的内容早已写好,再读多少遍也是无法改变结局的。
手腕上传来拉拽的感觉,如同在溺死的梦中被人扯醒了一般。
“快!杀了她!”
月千寻的喊声此时震天动地,响彻云霄,萧烟云再看,手上已多出了一根绑系住的金绳,紧紧绷直晃晃悠悠伸向远方。
“咿咕咕咕!”
幻境撕碎,姐姐朴素的身影扭曲变形,从地底掏出无数白森枯骨,全部积累成团,凝聚成型,身体,四肢,头颅,一具数百丈长由人类,妖魔的枯骨聚集搭建成的人形骷髅匍匐在地,像只从地狱中爬出的巨犬一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引来大家伙了。”月千寻冰玉长指上,一只爪子刀旋转着画圈,随手甩出,爪刀将几具尸体打落在地,巨型骷髅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继续发出诡异的咆哮。
“我的攻击不适合打这种大家伙,就靠你了,弟。”月千寻面对如此庞然巨物依旧毫不担心,甚至还坐上一旁的大石看戏。
红绫在手中散发着微亮的红光,萧烟云知道该了结这一切了。
“绝剑!”
长剑竖立在胸前,明明只是一小簇微不足道的剑光,却能划破天际,冲破乌云,将被邪恶彻底蒙蔽的月光洒落人间。
月光中渗透着澎湃灵力,仿佛天道神罚一般从那一抹小小的月光中沟通天地,再转入那红锈斑斑的蚀剑之中。
挥剑斩下。
破云开天,先是一道绵长数百里的剑痕划过大地,数秒延迟,轰隆一声巨响,巨型骷髅先是一刀两半,随后剑痕余波向两边扩散,连同树木,池鱼,山石一同化作云烟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道剑痕,也只有一道剑痕。
恍惚间,那一抹朴素的,身着麻衣,温柔地对他回眸一笑的身影,仿佛又重现在他眼前。
如果姐姐还活着,她会不会真的就是这般模样?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会不会又是我的另一种人生呢?
萧烟云怅然若失,尽管如此,他还是有过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别想了,走吧,不要忘记你来这里的目的,就在前面。”月千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领着他向前进。
二人继续前行,直到森林最深处,无数骷髅堆起一座山丘,山丘最顶之上一只干枯手臂高高举起,手心中一颗翡翠玉石,幽幽散发绿光。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了。”月千寻靠在一棵树上说道,“此为我魔教至宝——厄截玉。当年教主为了投奔天魔,特以此宝为献,携此物者可破万法,禁符箓,平坎阵。就是有了此物,天魔一族挫败了无数宗门防线,一路所向披靡。”
“你知道怎么用?”
“当然会,我可是魔教圣女,没点本事,怎么当上的呢?”
“好,我信你一回。”萧烟云钳爪勾手,玉石破手而飞,流入他手中。
“很好,那我就……”
“(蛮语)恭喜圣女大人!借此人之手寻得宝物,最后再夺宝杀人,果然还是圣女大人有远见!”
“(蛮语)不过,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圣女大人可以回去交差了。”
刹那间,数十道身影从阴影窜出,每个人都是不下元婴期的夺命杀手,那两个魔教邪徒更是得意盎然,说着萧烟云听不懂的话,顿时又点起了他的戒备心。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萧烟云大感失望,看着月千寻的背影,这些人他倒是能杀出重围,但月千寻的实力他尚未可知,如果动起手来的话……
“我说过的话,你们听不懂吗?!”
但事实却与他所想完全相反,月千寻双目怒火喷烧似是暴怒惊起,双手持握向左右一拉——
蹭蹭蹭!
无数道金色丝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惊心动魄的光芒,身后数十位高手被“自己人”猝不及防反咬一口,金色丝线在树干上交错横行,将无数杀手切成一片一片的肉块,横七竖八地淌落在地。
金色丝线被鲜血淋漓,细看之下原来已被缠绕上百道蜘蛛网般的轨迹,唯有那两个魔教邪徒还尚有人形,但手臂,腰间,大腿甚至脸上都已经被数道金丝划出深深豁口。
“金蚕丝?!”萧烟云听说过这等恐怖的暗器,以西域金蚕吐出的细丝为底,辅以各种灵药毒虫炼制数年,由于炼制时间长久且蚕丝易断,这种暗器已是寸缕寸金,如此长短的金蚕丝,恐怕已是价值连城。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蛮语)圣女大人!您这是为何?!”邪徒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既然你们不想听话,那就去死吧!”
“(蛮语)月千寻!你这是叛教!教主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把你……”
爪刃从袖中飞出,围绕金丝的轨迹旋转飞速划过二人的脖颈,他们连武器是何时飞来的都没看清,就已经毙命当场。
月千寻冷眼竖瞪,用力扯拉,眼前一片树林全部被切成数段,那两人也被回收返手的金丝撕裂成了肉泥。
“你们都死了,不就谁也不知道了?”月千寻冷哼一声,无情扫过那一滩血肉烂泥。
“出了一点小插曲,继续吧,弟~”收起冷若冰霜的倾国之颜,月千寻满面带笑地向他伸出手,萧烟云也赶紧将那只被刻上逆水行舟的手递给她,生怕惹了这女人生气。
自己现在是知道了,她说自己有点资本,确实是,而且是很有资本!
“决断术阵,灭湮谪法,朔卧为玉,中流砥石。”
月千寻默念法咒,将玉石在手背上按住,貔貅形状的玉石亮光更甚,不一会儿又消失殆尽,拿走玉石,那复杂纹样的符箓已消失不见。
“如何?姊可有骗你?”月千寻反倒是开始得意起来,这模样还有些小女人模样。
“真……真的消失了?多谢!月……千寻姊!”萧烟云赶紧拜谢,看着终于消失的符咒,自己也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傻小子,姊哪有不帮你的。”月千寻狡黠地看着他,随后又俯身弯腰,一对水球晃来晃去十分惹眼,“不过,现在起,你可要小心了。”
“小心?”
“对,格外的,小心。”
……
大夏皇宫
砰!
手中的玉杯被捏的粉碎,宫女们被吓得心惊肉跳,连忙扑身下跪行礼。
断了……
有什么东西,断了……
东方筱凝视着远在天边的白云,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