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彤彤(2/2)
“真的?怎么会?你在哪做的?!啊对,你是在妇幼保健院做的对吧?”
“被你猜到了呢……嘻嘻……”苏湘彤一笑。
“不对!我不是要问这个……不行,我说过,不许你们模仿方彤彤,你,给我整回来!”赵涛道。
“整不回来了呢!我都说了我这张脸都是真的,再整就变成假的的了。”
“真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时赵涛亲自上手开始捏了。
他双手齐上,揉搓着苏湘彤的小脸。
对!
起码,她的脸好像比方彤彤小一点,这是她整不了的。
他揉脸颊捏鼻子按唇线和眉骨,惊奇的发现果然摸不出丝毫整容痕迹,脸也没有任何变形。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苏湘彤被他捏红的小脸笑嘻嘻的样子,脊背又传来了一阵恶寒。
之前在楼道里的恐惧再次出现。
他本以为苏湘彤只是整容而已,但这么一摸让他心旌动摇。
陶慧琪手下的主刀大夫他已经睡过俩,俩个阿姨无以为报对他这个少东家说了不少整容知识,他绝对算是个内行人,要不也不会如此惊惧。
“你你……难道是……彤、彤、不不不不……不对……”赵涛抬手指着苏湘彤,声音颤抖的道。
“什么不对?”
“你……不是彤彤……”
“我是彤彤,我就是彤彤呀!”苏湘彤往前走了两步,逼到了赵涛近前。
“不不不……彤彤已经死了……死了……死了啊!!!”赵涛突然大喊,在为自己壮胆,“你的脸、你的脸……”
“我的脸?我的脸现在这么完美可要谢谢你呢!”苏湘彤眨了眨阳光的大眼睛。
她话没说完,消防队的人与警察来了,要询问火灾事宜以及赵涛火场救人的情况。
赵涛如蒙大赦,的出去了。
接下来是一番麻烦的善后处理。
黄云风的样子根本没法处理,苏湘彤见到警察蜀黍马上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最终只能赵涛出面支应。
虽然天色已晚,赵涛也只能跟着他们回到队里做笔录。
孟晓涵还在医院里,他也得去看看,但没想到的是当他大半夜回到宾馆的时候苏湘彤和黄云风竟然又不见了!
“我操!”赵涛恨不得破口大骂。
他特地叫苏湘紫回来照顾她俩,余蓓和陶慧琪照顾孟晓涵,他跟张相宜去处理失火的善后。没想到两个大活人竟然让苏湘紫给看丢了。
事情经过也不复杂。
苏湘紫给二人买了新衣服,去带她们吃饭。
疯疯癫癫的黄云风突然说有事,拿着电话就出去了,半晌不回来。
然后苏湘彤去找,人也没了,最后苏湘紫去找空手而归。
她第一时间告诉了陶慧琪,她们轮番给苏湘彤打电话,苏湘彤总算接了,告诉她们已经回家了,人没事就挂了。
搞得她们一头雾水。
赵涛也是大无语。这不禁让他更疑虑。
刚才消防队的人说,经火灾现场调查,是燃起泄露遇明火后导致闪爆并着火。
火势不算大,主要把厨房烧了,厨房里有白面和花生油一并着了,所以浓烟很大。
至于人员伤亡上赵涛表示人没事,他明显看到消防队的人送了一口气,并要求让黄云风和苏湘彤去一趟做笔录签字,赵涛当然应允,只是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叉子。
好在邻居家没什么事,只是把楼上两层厨房的窗户给熏黑了,赵涛委托张相宜穿着警服去交涉赔偿。
楼上邻居也知道楼下住着精神病,不敢讹诈,得到了一些钱也都息事宁人。
赵涛越想越不对劲,他拨通了苏湘彤的电话,没想到苏湘彤不接电话,只是给他发了一条彩信,让他一个人过来。
彩信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一栋红砖楼,那楼房赵涛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好久没有回过的家。
他再怎么给苏湘彤打电话,苏湘彤也不接,黄云风也如此。
他看了看一脸焦急又希冀的苏湘紫还有赶回来的陶慧琪,没有做声,也没有责怪。酒店大厅的装饰摆钟敲响了十二下,已是子时三刻。
他默默的收了手机,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最难打车,因为这个小城此时一大半的夜班出租车都跑去了油田和化工厂门口拉客,属于工人阶级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还好,此地离他家不远,他可以徒步走回去。
苏湘紫母女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赵涛恍若未见,径直走着,感受着家乡的夜风。
快要到家时,第一批下午夜班的工人来到了市内。
他看到了那些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走进了一家馄饨小炒店。
纯白的灯箱,上面鲜红的楷书大字,门脸不大,在门外也摆了几张桌子。
此时已经开始上客,一箱箱的啤酒摞在灶台旁,还有用白色塑料桶装的散白酒。
店内抻出一根长长的胶皮水管,老板娘坐在窨井旁的马路牙子上,正洗着好几盆的菜肉。
老板干脆把灶台搬出来炒菜,灶上插着氧气风表,旺盛的火焰与翻飞的大勺是十足的烟火气,十足的香。
赵涛忽然驻足,他想起了1998年夏秋之交的那个夜晚,他们一家三口也曾在那里吃饭。
那天白天他的父母破天荒的带他去了一趟临市新开的儿童乐园玩。
已经小学毕业的他,跟那些一二年级的小孩一样钻进淘气城堡中显得有点尴尬,但他还是玩得很开心。
久违的海洋球、蹦床都让他兴奋异常,他还难得的像个大哥哥的样子带着几个不认识的小孩在里面玩耍,他是真的高兴。
回忆至此他不禁微笑,他搞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有那么简单的快乐,为什么现在的他找不回那么单纯的快乐。
他记得,那天中午他们一家三口去吃的美国加州牛肉面大王,三个人吃了两碗牛肉面外加外面买来的6串羊肉串。
他吃了三分之二碗的面和4个羊肉串,撑得肚子快爆炸。
那面汤里的香料味道仿佛刻刀一般镌刻在了他脑海深处。
那天他才知道,原来红烧牛肉面里面是真的可以有整块牛肉的啊!
原来牛不只是受了皮外伤而已,原来不用棕榈油的面也可以这么好吃。
不过6块钱一碗比起9毛钱一包也着实够奢侈。
那天他玩到很晚,直到商场打烊才赶着最后一班车回城,到家已经十点多,索性就在外边吃饭。
那是他自己选的馆子。
他很懂事,已经玩了一天不敢过多奢求,只是选了这家。
不过也不完全是懂事,而是他总能放学路过这里时闻到那让他流口水的烹饪油烟味,总能看到那传说中汤料里放了罂粟壳来提香的馄饨。
他记得,那顿饭他并没有失望。
记忆中的美食,比他在绿园里吃的订婚宴还香。
或者说,当时看着老板往大勺里下料时那烈火烹油的景象就已经是个惬意的享受,而当那如变魔术般一步步炒好的菜端上他的餐桌更是满足了他少年的某种愿望。
那天他爸难得的在他面前喝了点酒,跟他的汽水碰杯。酒足饭饱之后,终于告知了他,他们即将去大西北治沙子的决定。
见他沉默,母亲拿出了白天给他新买的法国队球服,雄鸡上面一颗金灿灿的星,是他最近一直念叨着的东西。
他记得,他爸还趁着他妈不注意,给他塞了两张老人头钞票,嘱咐他省着花。
一转眼,赵涛也不知道算是过去了多少年,他早已不再是他,他的父母也早已不是原来那对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
那时的悲伤为难现在早已没有,但那时的快乐现在也找不到了。
他知道他不是矫情,而是麻木,无奈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