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回家（1/2）

七十年代的老房子，赫鲁晓夫楼的改良版。

一梯四户，不过楼梯两侧只有两个门，每一个门进去是一个足足二十来平米的大走廊，走廊尽头还有分别是两家。

这样的好处就是“节省空间”，可以两家人公用一个走廊和一个厕所。更老的楼还有公用厨房的，但人在做饭时总爱发生矛盾，后来变淘汰了。

不过黄云风的这套并不至于与别人公用厕所，两户都是分配给了方彤彤爷爷一家。

露天的阳台被安装了窗户，里面的结构也得到了改造。

总是一套下来里面三室一厅还有个杂物间，实打实的83平米，不存在公摊面积，在那个年代已经可以算作豪宅。

当赵涛看到那道褐漆铁门记忆的潮水再次回涌，他的心都仿佛在颤抖。

铁门看上去很新，有两个钥匙孔，门上角还贴着一个熊猫盼盼的logo，某种程度上是工人阶级中生活条件的象征。

黄云风拿出两把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都是赵涛曾经最熟悉的事物。

木材本色花纹的细木地板，上面刷着一层亮漆。

华丽板的家具，还是八十年代款的三十六条腿。

一座大皮沙发，鼓鼓囊囊如同刚烤好的面包，可以坐四个人。

沙发后面挂着一副八骏图。

没有茶几，只放着海尔电冰箱，嗡嗡的低鸣。

客厅中央放着一个密度板桌面的折叠桌，黄云风从来不会把桌子折上，因为她要在桌子最重要放一个长颈花瓶，里面插着鲜艳的布艺假花。

一进屋，她熟练的拿出两双拖鞋放在地上，一双是赵涛专属的拖鞋，非常崭新，但没有一丝灰尘的，显然是一直在为他准备。

黄云风把背包挂在衣架上，拉着赵涛便进了主卧，咣当一声关上了门。还是熟悉的床，还有那52寸的背投大电视。

黄云风如同防特务一样又向四周瞅了瞅，甚至耳朵还贴在墙壁上听听隔壁邻居有没有声音，然后才神神秘秘的道：“老公，你可别告诉别人，彤彤说她出去几天，过几天就会回来，到时候领着我去找你，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她说千万不能告诉警察，警察会耽误她办事……还让我这几天好好打扮，多买几套漂亮衣服好去见你！我本来还以为她是逗我开心，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哈哈……老公，可高兴死我了，你这些年辛苦了，你看你都瘦了，你到底去哪了啊……”

黄云风双手托着赵涛脸颊，深情的对视。

两人坐在床上很暧昧，但如果是夫妻之间也在正常不过。

“我……”赵涛才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清楚在黄云风脑海里他干什么去了，“他们没告诉你我去哪了吗？”

“啊……他们……他们说你去新加坡了，去给我挣钱治病……”说到这黄云风嗓子咕噜一声，“可是，我现在病都好了呀！老公，我好想你……他们还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我记得你的号码，可是为什么都是空号啊？他们说你在新加坡没有信号，我我……我天天都看新加坡电视剧，可是那边明明有信号的呀！”说着，黄云风快速跑到电视那里，从VCD机里找出一张碟给赵涛看，正是新加坡片子。

赵涛无语，只能无奈的好言相劝，可心中的疑云更深：“你……对，你的病好，所以我听说你病好了，这不就回来接你了么……”赵涛握住她的手，把光碟拿走。

“是是……彤彤也这么说。他们都是坏人，彤彤明明寄宿上学去了他们总有说彤彤死了，你说他们坏不坏？”说到这黄云风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脸马上泛起雨云，扑在赵涛怀里哭道：“老公……他们都欺负我，都没人保护我……嘶……只有你对我好，你怎么才回来呀……呜呜呜呜……我天天想你，你再不回来我都不想活了……”

黄云风的哭诉让赵涛也不禁动容，“唉……这几年也苦了你了……”

“要不是彤彤回来安慰我，我真不知道能怎么挺到现在……现在好了终于好了……”

黄云风抱着赵涛又哭又笑，赵涛只能绞尽脑汁的问她关于“彤彤”的信息。

让赵涛惊讶的是，从他在苏湘彤家回到Q市之后苏湘彤便偷偷去找了黄云风。

苏湘彤目的非常明确，完全自称自己就是方彤彤，黄云风也丝毫不怀疑的认下这个女儿。

不得不说，苏湘彤与方彤彤起码八分相似，就如同章子怡与童瑶、李沁与孙怡的程度，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搞混很正常，但母亲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不过谁让黄云风已经疯了呢？

她们连身材都很像，甚至气质都……

诶？！

赵涛忽然醒悟。

原本他认识的苏湘彤是一个标准的90后，完全长了一颗非主流的心，除了没有非主流的发型之外一切都与非主流差不多，劲舞团和泡泡堂玩得飞起。

可是最近这些日子她似乎变了，她买了舞蹈机，赵涛每次去找她她都会“恰好”在跳。

电脑游戏也变成了百战天虫这款赵涛能接受的。

当然，梦幻西游也少不了她。

原本这一切赵涛都没有放在心上，女人们讨好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但苏湘彤的变化不都是在向方彤彤靠拢吗？自己怎么之前就没有发现？？

黄云风絮絮叨叨的跟赵涛说着苏湘彤的事。

她说她记得自己有好几个大存折都很有钱的，可是彤彤回家的时候她却找不到了，只能在退休金里挤出钱给彤彤，让她很愧疚。

赵涛知道，她托人赶政策，在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也被按照下岗女工四十岁便退休了，退休金没有几个钱。

她还说彤彤现在懂事了，会勤工俭学了，不但不要她的钱还要反过来给她钱。

她不要钱就给她买礼物，手里最新款的诺基亚N95就是彤彤给买的。

手机里有她和赵涛的照片，让黄云风想她们的时候就拿出手机看看。

当赵涛听到这时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这个发妻其实已经被他完全抛弃，他从来没想过她的死活。

当然他有理由，他以为被老道拉回到那血腥之夜之后他与黄云风的关系自然就不复存在。

可事实是黄云风与他一样，把那十二年记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黄云风精神不正常，分不清时间逻辑，在她的脑海里只是明明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丈夫怎么就一觉醒来突然没了呢？

她到处去找去问去打听，可别人都以为她说的是她死掉的前夫。

家里人看她可怜，就骗她说前夫去新加坡赚钱给她治“睡不好觉”的病，女儿则是去了寄宿学校，她没办法也只能信了。

只是外人总有坏人，总会有人提醒她丈夫和女儿已死。

赵涛内心真实百感交集。

他感到无比羞愧。

就算黄云风不记得那十二年，那起码她也是方彤彤的亲妈，她被自己害成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就能不闻不问呢？

无论他赵涛在渣，对方彤彤却都是真的，进而对黄云风也不是假的。

本来他是一直很愤恨苏家姐妹的总想学方彤彤这点的，但看到苏湘彤在帮他安抚黄云风也等于是在给他赎罪。

这让他不免对苏家姐妹的看法改观了不少。

黄云风唠唠叨叨的不停说着，来回说着，可他最想听的苏湘彤的下落却始终没问出来，因为苏湘彤压根就没告诉过黄云风。

但赵涛转念一想，更让他惊恐的事涌现心头。

既然黄云风记得那十二年，苏湘彤记不记得呢？！如果她记得……那太可怕了……她在他面前一直演小白兔……

不过反过来说，她内心是个成年女性的话那么她身处危险中的概率应该比较小。

事情到这里等于线索又断了。赵涛也一阵无奈。不过总算得出了苏湘彤是自己主动消失的结果，也算是一种安慰。

想到这之后，赵涛也没兴趣再听黄云风絮叨。

她这两年也啥事没有，完全就是退休生活，也没有什么赵涛爱听的事。

刚才菜也没买成干脆就跟她说有点饿了，要下楼吃饭去。

没想到对他应该百依百顺的黄云风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老公……我不饿……我想过一会儿再吃，行不？”她忽然出现小女儿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