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老孺(2/2)
叹尘缘如梦幻,独酌浊酒,细雪纷纷复上眉鬓,寒意侵骨难御。借醉意,老孺阖眼,仿佛又回到昔日光景,君颜依稀可见。
还忆最初相逢,有君扯过衣袖轻拂,笑说雪融似泪珠。
又忆某日微服出巡,与君策马游京,闹市中漫步。
彼时正值扬州三月,樱花如雪铺满街路,芳香四溢。
相伴相护,誓言初心不负。
此刻回想,不禁神情恍惚,如坠梦中。
鸿图霸业的尽头,是否只剩下孤独?
凡世红尘,岁月如刀。
鸿图霸业,终成黄粱一梦。
老孺独坐摇椅,却问:君啊,前方太过辽阔了,茫茫大雪之中,谁人不曾迷途?
谁又能回首顾往昔?
明知无人能回顾,又岂能初心不负?
老孺那份执着深埋心底,究竟值得与否,唯有天知。
春华秋实,院内寒冬再至,萧瑟寒风呼啸而过。昔年樱树,枯枝早已徒留一地枯黄,只余一片萧条。
村中闻讯,老孺寿终正寝,举村邻们纷纷赶来,为这位老孺送行。白幡飘飘,挽联垂挂。
妇人带头,组织村民为老孺操办白事。
灵堂内,老孺安详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仿佛沉睡。她身着最心爱的那件樱花纹样衣裳,手中握着一枚古旧的玉佩。
村人轮流上前,为她上香,诉说往日种种。有人忆起她的糖葫芦;有人感叹她的皮影戏。往事如烟,不禁令人潸然泪下。
夜幕降临,白事仍在进行。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哀悼的氛围中,连夜风似乎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世间向来亦有魂魄一说……老孺垂暮之际,将残存生机化作祝愿,护佑少年无忧。
倩影如烟,望着少年熟睡的安详面庞,轻声呢喃:“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君啊,愿你此生安康喜乐,纵使前尘尽忘,也莫要辜负这万年之约。”
话音刚落,老孺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浩瀚夜空。
少年恍惚间睁眼,似乎瞥见一道熟悉身影,却又瞬息即逝。
他轻摇头,只当是南柯一梦。
星光中似有老孺最后的眷恋:“孤谁也没等,等的人一直都在,此载足矣……”
她的声音飘渺悠远,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在这茫茫宇宙中回荡。
千年的相思,万载的等待,终有缘尽时。
朝阳初升,晨露未干。
雪中樱花,凄美绝伦。
村落中的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却不知昨夜曾有一段万年之恋在此画上句点。
自那以后,少年总觉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守护着他。每当陷入困境,总能化险为夷。他不知,这是她用尽最后一丝生机,为他留下的永恒守护。
风霜几度,多年后,昔日稚嫩少年已然化作翩翩郎君。
某日冬初,他与一位帝袍女子偶然来到葬帝墟,站在那座青铜棺前,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他轻抚棺面,喃喃自语:“我似乎遗落了什么很重要的往事……”
那帝袍女子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轻声问道:“那卿可曾忆起何事?”
少年摇了摇头。眼角却留下了一滴泪痕。
人世间,最是情字难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情之一字,最是叫人牵肠挂肚,肝肠寸断。
青铜棺内,似凤女子的龙气微微震动,仿佛在呼应着少年的呢喃,望他不要伤怀,又似是与帝袍女子相互交融,共鸣共振,却又有些许不同。
然而,这一切已成过往云烟,如梦幻泡影。
唯有那份深藏的情愫,如一缕幽香,永远封存在时光的长河之中。
岁月可以改变容颜,却无法磨灭真挚的情感。
凛冽寒风掠过,卷起几缕尘沙,在空中打着旋儿。
恍惚间,似在诉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那些未能兑现的誓言。
风中似有呜咽,道不尽相思之苦。
青铜棺依旧沉寂,却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跨越数万年的故事。
懵懂年少的小小帝姬,征战沙场的巾帼女将,君临天下的绝代女帝,踏山寻君的似凤女子,树下独坐的垂暮老妪……
她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