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隐情(2/2)
这一等,就是几个钟头。
当初欧阳和我约定的时候,只说了下午,却没说是几点钟。
我刚吃过中饭就来自习室等著,一直到了三四点太阳光开始变得金黄的时候,才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钱明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欧阳进门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不过,气归气,别人交代的事情却不能忘。
我见进来的只有她一个,便告诉了她周老师找她的事情。
欧阳一听“周老师”这三个字,脸色突然有些不好看,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这让我更加好奇了。
“怎么了,欧阳,啥事呀?”
“没……没什么事……”欧阳也是吞吞吐吐的,“小事……小事……”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但欧阳的语气让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看法——这“事”
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对了,”欧阳把话题引回到我的身上,“你想好了没呀?”
“想好什么了呀?”欧阳没头没尾的话让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想好怎么和语姐说了没?”
她说起秦语,我这才意识到目前只有她一个人来了,门外也不像有秦语的样子。
难不成这次只是她故意耍我的?
“这有什么好想的,有什么说什么呗!”这不是我故意这么说,而是我真的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那一会她来了,你可别瞎说,”欧阳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待会你们俩聊,我迴避。”
说完,她就出了门,应该是去接秦语了。
人总是矛盾的。
哪怕过去的两个礼拜我心裡预演过这一幕,但现在即将面对秦语,我也著实不知从何说起。
要说这欧阳也挺怪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撮合我和秦语呢?
如果说,之前是秦语有把柄落在了她手裡,那现在她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目的呢?
我暂时还理解不了,也没法推测出来。
这么想著,门开了。
秦语被欧阳推著进了房间,欧阳奕嘴裡还念叨著“好好聊”之类的话,随即她就关上了房门。
秦语今天穿的很简单,也没有过多的装饰。
一件长袖,一条深色的牛仔裤,仅此而已。
只不过这么看上去,她的头髮比之前长了些许,脸也比之前瘦削些了。
没有化妆,双眼下的黑眼圈也无所遁形。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尴尬,秦语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这让我也有些无所适从。
当我还在想要不要先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秦语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紧紧地抱著我……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让她的衝击力使我连著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重心。
秦语也不撒手,我只能象征性地拍拍她的背,不好有什么逾矩的举动,连声说道:“坐下说,坐下说……”
她这才鬆开手,找了个椅子坐下。
而我也小心翼翼地在她对面找了个椅子,在与她隔著些距离的地方坐下。
可是,坐下是坐下了,该说些什么呢?
“那个……”
“谢天谢地!秦语先开口了。”我暗自庆幸著。
“我听欧阳说……你有些事情想问我……跟我聊清楚……你问吧……”
这话虽说是不假,我心裡确实有一些疑问,可是真让我问的时候,还真不知该怎么描述。
“呃……这个……”
“你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了。”秦语尝试开导我。
“那……”我脑子飞速旋转,努力检索能问她的问题,“这样吧,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当时你已经知道杨译婷和唐宁要在一起了,还会那么不信任我呢?”
按理说,这个问题上次我已经问过欧阳一次了,而欧阳给我的答复也能够说得通。
只不过,这个问题压在我心裡太久了,以至于我一时半会还不能轻易把它放下。
毕竟,比起其他种种的事情,最爱的人对自己的不信任才是最让我受伤的。
所以,这也是我现在脑海裡蹦出的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嘛……”秦语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抑制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要不先换一个吧……”
我原以为秦语要么回答我,要么搪塞过去。
可就是万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相当于直接回绝了,这颇有点让我一上来就吃了闭门羹的意思。
“那我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问题被她就这么堵了回去,这让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秦语也沉默了。
我想她原本是想让我多问她一些问题,好让她藉此说出一些心裡话的,结果我开门见山似的问法更是直接把气氛带到了冰点。
见秦语不吭声,我也不说话。
此时此刻,情况似乎发生了逆转——于我,我已不像刚刚开始那般紧张,反而产生了“她不说我也没必要说”的主动心理;于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氛围突然的变化打乱了她所有的规划。
“那我还是跟你说说心裡话吧……”果然不出我所料,秦语按捺不住,主动开口。
我没言语,挑了一下眉,意思是让她说下去。
秦语先只是张了张嘴,然后低著头说道:“我知道,欧阳也跟我说过,你一直对我不信任你耿耿于怀,同时在你的眼裡,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
说到这裡,秦语的情绪有些激动。
“但是……但是……每一件事情都会有背后的原因……你能明白吗?”
背后?原因?秦语的话是在狡辩,还是在暗示我些什么呢?
秦语终于抬起了一直低著的头,看著我,目光中带著希望我能明白的期盼。
不过我却是没听明白她的话,但我也不打算直接说出来,而是旁敲侧击地问道:“那你说的‘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她只是在狡辩,那她一定能拿出一些看似很有道理、实则狗屁不通的道理出来;如果是不能明言而在暗示我些什么,那她应该不会正面回答我。
可是,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呢?
难道真的是欧阳奕用陈越事件真相来要挟她?
“……”秦语先是低著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这么说吧,我不是来请求你的原谅,我也不期望你在短时间内能原谅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有些话还没有说清楚……”
她没有直说,而是说著一些有的没的。那看来是另有隐情了?
“其实说白了,”秦语接著说道,“之前怀疑你,也可以说是我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加上当时欧阳分手的事情,担心你也会背叛我……”
“哈哈……”秦语说的这些,让我有些无奈地笑了。
背叛我,怀疑我,害怕我背叛……我可以理解她的这些行为,并不是毫无逻辑的,但是这些都让我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是的,挫败感。
我不想责怪她,只是在思考,究竟是她本性如此,还是我和她相处模式的问题呢?
不过不重要,因为可以确认的是,我对面前的这个人还有感情,但是这样的矛盾却让我的这种感情变得脆弱不堪。
其实秦语说的这些,从之前欧阳奕、刘克、阿鸿等人和我说过的那些事情裡,也是可以拼凑出这么一个真相的。
只不过今天亲耳听到秦语说,对我造成的情感衝击还是超过了我的想象。
“你笑什么……”秦语的声音有些颤抖,看来说出这些话对她而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我的心裡也很明白,此时的秦语肯定能明白我为什么发笑,毕竟彼此曾经也是心灵相通的情侣,只不过碍于身份,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是她完全满不在意,那才说明这一切都是她的诡辩和表演。
看她欲语还休的样子,想必就是前者了。
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大略一想,那是不是也能从侧面说明,真的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背后原因”导致了现在这一切呢?
“之前那几次找你,我也承认我有些衝动了,”秦语现在的情绪反而平复些了,“那时候我还没认识到对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实不相瞒,我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从你一回国就怀疑上我了,是吗?”儘管她说了这么多,但关于这件事情我依然如鲠在喉。
“其实……准确地说……”秦语停顿了很久,仿佛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
“在国外的时候就……”秦语把声音压得很小,就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
秦语的这个答复是我从来没想到过的,我佯装镇定地问道:“你是说……我和杨译婷认识以后就……?”
她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有人在那时候给秦语“通风报信”。
而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并且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就只会是……
我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皱眉头,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而秦语也在同一时间很默契地沉默了。
“所以……你刚回来的时候对我忽冷忽热,包括后来她去你们部门面试,你不告诉我,就是因为这个?”
秦语用非常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并补充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刚回国的时候,在宾馆,真空露出的事情……”
我古老的记忆被这么唤醒。“当然记得了,”我说道。
“话说到这裡,我也没什么好瞒著你的了。那次实际上是……试探你……”
“试探?”我有些错愕地重複道。
“对,试探,”秦语再次确认了一边,“那次你的反应让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裡都误以为在你的眼裡,我只是能够满足你所谓‘快感’的工具……”
“加上后来欧阳分手的事情……?”我由此联想到了阿鸿和欧阳的事。
“对……”秦语很坦诚。
我的大脑裡疯狂检索关于那次事情的记忆碎片,确实如秦语所说,那次事后我半开玩笑的袭胸和调情似的抱怨应该是触到了秦语的敏感神经,更何况她就是在已经怀疑我的前提下故意为了考验我而这么做的,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她无限放大……怪不得那时候秦语在突然间就变得冷淡无比……
误解,误解,还是误解。
为什么彼此相爱的人中间会无声无息地生长出这么多的误解呢?
“现在看来,那时候我有这种想法,真的很可笑,我也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怀疑你。”如果说刚刚秦语是在坦诚相告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在忏悔了。
秦语刚刚说的所有事情,在我的层面上,其实解开了不少我想不通的问题。
现在看来,除了秦语所说的“背后原因”,之前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有迹可循,不是平白无故发生的。
旁人再怎么说,我还是愿意优先选择相信秦语的话。
至少对于我而言,从一开始的“恨”到“挫败感”,诸如此类的这些感情现在已经消解很多了。
关于这份感情,我依然愿意保有最初的情愫;但是这份感情要不要继续下去,我现在却并不是那么确定了。
所以,当秦语接下来鼓足勇气问出“愿不愿意给我再次给我一个相信我的机会”时,我低下了头,沉默了……
她问得很含蓄,我可以理解;她话裡的意思,我也是再明白不过了。
现在这个情形下,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能让我心头为之一颤了,我也没有什么能再苛求的了。
但是,之前想过无数次如何能和她复合的我,还是在这一刻选择了沉默。
秦语见我没有说话,也明白了我内心的答案。
她也没说什么,站起身,歎了口气,默默地出门了。
我不敢想象对于她这样一个个性鲜明爽利的女孩子而言,能做出这些反思并且说出刚刚这些话需要多少的心理建设,更不敢想象被我这么拒绝后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这些我都不敢不敢想象。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动了这样的心思,那心软几乎就是下一秒钟的事情……
我很明了地感受到鼻尖有些酸酸的,一些温热的东西在眼眶裡酝酿。
我强忍著这些感受,几乎就在同时,门又开了,这次是欧阳奕径直冲了进来。
“我不是让你好好聊吗?你怎么聊成这个样子了?”
说著,欧阳又反身追了出去。
我不想纠结欧阳如此急切的态度,今天知道的事情够多了。
回去的路上,我浑浑噩噩的,像是丢了魂一样。
秦语不敢明说的原因,之前欧阳自己主动说的“陈越事件”,加上周老师的推测,所有的证据都把一切的源头指向同一个人……
那么,到底是一手策划、精心佈置,还是一著不慎、失控脱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