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安寺问道(2/2)
“弘能大师?”施经理都不知道明安寺有这号人物,“我们的住持是大晦禅师,他很有名。”
“不,我就想找弘能大师。”房晴初暗自皱眉,最讨厌的大晦禅师居然是明安寺的明星,这地方果然脏污纳垢。
弘能,弘字辈?
施经理盘算了一下,这可是比大晦禅师要高三个辈份,最年轻的也至少80岁了,这美女看起来才20出头,怎么认识这辈分的老和尚?
“我们寺中弘字辈大师都已年老,恐怕无法见女施主了。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我们明安寺得道高僧很多,开光,做法事等,我都可以为你引荐。”
“麻烦请传达一下,天藏山虎走观第六代掌门房晴初,请见明安寺弘能大师。”房晴初正式表达了意愿。
施经理一听她这头衔,吓一跳,虽然没听过什么虎走观,但还是挺唬人的,像是和明安寺能和平起平坐的大道观。
施经理说道,“那好,我打个电话帮你问一下。”
施经理打给明安寺的养老部,里面安置了一些老和尚,果然有一个法号叫弘能的。
他告诉了房晴初怎么去养老部,随后问道,“女香客,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将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明安寺找我。”
房晴初现在已太熟悉这种男人虚假的笑,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肚子里藏着无尽的色欲,她只冷冷说道,“没有这个必要。”随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所谓养老部在明安寺的后侧,其实就是一个旧院子,安置这些没工作能力的老和尚。
房晴初走到院子里,见几个中年和尚在挑水,摘菜,修补椅子,她找了其中最年长的和尚问,“老师父,请问这里有位弘能大师吗?”
那老和尚一惊,抬头看了看,“小姑娘,你找弘能师叔?”
“是的。”房晴初也有点吃惊,弘能大师居然还是这老和尚的师叔?
老和尚手一指,“师叔他一般这个时候在后院里晒太阳。”
房晴初从小径走入后院,果然有个老和尚睡在大躺椅上,摇动蒲扇,气若游丝,又好像闲然自得。
房晴初看一眼便知这老和尚的修为一定深不可测,只可惜生命力已经凋零。
“您是弘能大师?”
“谁啊?”
房晴初走近几步,行礼道,“晚辈天藏山虎走观第六代房晴初,拜见弘能大师。”
那老和尚移开蒲扇,眯着眼看了眼房晴初,“虎走观?第六代?唔……你师父……叫啥来着,他可还安好?”
“师父他多年前便已身故了。”
“哦,我记得他还有一位师弟。”
“师叔他也早就还俗下山,结婚生子,不再修道。”
弘能定神看了看房晴初,“小女娃,只剩下你一个了?那你很不容易。”
房晴初心头一颤,想着虎走观凋敝,本来还有师弟,如今确只有自己一人,若非在外人面前,只怕眼眶就要红了。
她看这位弘能大师,眉毛都已纯白,面颊凹陷,骨骼瘦小,年纪不上百岁也有九十大几。
“你来找老僧有事吗?”
“晚辈求高僧出手相助,虎走观的职责是封印住一只千年淫魔的魂体,如今快要被他脱困,晚辈学艺不精,力有不逮,身边也无帮手,只能来求明安寺大师指点迷津。”
“老僧知道是有这回事,虎走观有气节,老僧很佩服。可惜老和尚身体瘫痪已久,命不长矣,帮不到你。你若是再晚一个月来,怕是都见不到老僧了。”
房晴初感觉弘能大师身体虚弱,时日无多,且似乎只有半边身子能动,这样的老者病体实在不能要求他做什么。
房晴初站在光影之下,呆立良久,不知所措。师叔宋天玑让她来找弘能大师,可大师也病入膏肓,她还能去找谁?
“女娃子,你挡住我的太阳了。说说看,你的苦衷。我还有力气听一听。”老弘能笑着说。
房晴初疑惑地抬头,分明是大阴天,哪有太阳?但她还是让开位置,站到一侧。她说起淫欲老魔,自然也说到了大晦禅师的密宗淫纹。
“原来是大晦那小子害了你。明安寺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我们都有责任。欢喜佛的淫纹雕虫小技,并不难解,你去找干德,他能帮你解开。”
“干德?”
“干德是我师兄的关门弟子。与你年纪相仿,他是明安寺最后一个有佛性的僧人,悟性也高,外面都在传他是明安寺三十年来辩经佛功第一人。他或许能帮你,去找他吧。”
“他在哪?”
“听说干德早几年出寺云游历练去了,此刻在哪,那就不知道了,老僧在这养老部一待好多年,安心赴死,早就不管外面的事了。”
虽然老弘能又举荐了明安寺一位年轻和尚,可又不知道他在哪,那等于没说。
房晴初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她现在丹田被封,无法使用虎走心法,最珍贵的翡翠心境也被老魔的淫能污染,已是一无是处,走投无路的状态。
“小女娃,你天资很好,纵在困处,也不必焦急,世上没有绝路,从来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僧今日冒昧想问问你,虎走观为什么起名叫虎走?”
这问题房晴初早就想过,不假思索说道,“天藏(Cang)山,虎走观,都是暗合『无』的概念,追求空灵澄明的道家境界。是以得名。”
老弘能点头,“不错,大抵如此。佛家的空,道家的无,自有相通之处。但只为空无而空无,并非最高境界,什么时候修行者能连空与无都忘却,方是悟道之时,真正无往而不利。每个人都有心中之虎,便是欲望,调训心中猛虎是吾辈修行者的必经之路。人在,而心虎遁走,固然已是极高修为,但老僧以为那还只是浅表的空无。什么时候能领悟到——人虎皆无,才是真正的双泯之境,物我两忘。你害怕淫欲,强行把它藏起来封闭住,装作虎走之态,其实那头心虎在你心中反被饲喂得更加强壮凶猛,终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它。”
这段话房晴初似懂非懂,觉得有理,但又无从做起。
“请问大师,如何能做到人虎皆无?”
老弘能摇摇头,“这不是能言传的,你还年轻,需要自己领悟。也许明早就得了,也许此生都不得,既看经历也看悟性。”
老弘能又想到一点,忽而笑着问道,“女娃子,你听过野狐禅的故事吗?”
房晴初摇头。
老弘能便与她说了野狐禅的故事。
大致是说一修佛的禅师因为回答错一个关于因果的问题,而被惩罚堕入野狐之身轮回了五百年,后来被另一位禅师一语点化才得以解脱。
老弘能解释道,“老僧未得大法,做不到『不昧因果』,如果乱说话教错了你,恐怕也要在小猫小狗儿身上轮回个五百年,故而不可妄语,刚才只说些自己心得,你姑妄听之。女娃子,老僧的话已尽,希望你能得一好因果。”
房晴初点头应允。
老弘能便摇动蒲扇,“老僧站不起来,就不送客了,女娃子,来世有缘再会吧。”
房晴初只得与弘能大师告别。还未走出后院,便听养老部那几个负责照看的中年和尚喊道,“下雨咯!”
她望着三个和尚将弘能大师连人带椅搬回屋中,自己则返身走入雨中。
房晴初向来悟性高,在心中品读老和尚那些的话,暗自反思:从幼年时初学心法,后来了解到自身责任,就下意识给自己许下心之誓约,强制身体不会体验到性快感,自己的确在畏惧心中这头猛虎,多年来强行封闭住它,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不受控制,未尝不是一种反噬。
求人不如求己,最终还要自行领悟。无论如何,虎走观决不能灭失在自己手里。
房晴初冒着雨,安步走出明安寺。她不喜欢明安寺,不想久留在这座寺内。
初秋的暴雨说来就来,雨势转大,这样很快就会把她衣服淋湿透。
她只得走到明安寺正门,站在门檐下躲雨,看着大雨瓢泼而落,每一滴雨点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头。
世界已变成一片灰暗色。
大概这场秋雨过后,天气就会转凉。
一个男人撑着黑伞来到她身边。
“女菩萨,我有车,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葛黄蚬知道要下雨,去拿了车上的伞,特意还在等她。果然等到女菩萨了。
房晴初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对方眼中倒没有施经理那种想要把自己一口吃掉的浅薄情欲,不那么令人讨厌。感觉是个真诚的男人。
雨很大,世界很大,房晴初感觉自己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