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只是真的有吗?
如果真有,那是什么的?
莫非……莫非自己并不是单纯的对于师姊只有姊弟之情,而是有所期待,期待着一种不知名的牵挂,一种魂牵梦萦的依恋,一种就像是百世纠葛,不解不休的缠绵,那样的令人榨干了灵魂,掏空了一切的心伤,苦乐酸甜?
那真的只是单纯的姊弟之情吗?
还是……还是已经超出了姊弟情谊?
那是怎么样子的感觉啊?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今日却是如此强烈?
是苦涩?
是酸甜?
是心碎?
是悲悯?
还是……
全部都有?不知道原因,此时的东方平,只感觉到痛,澈入骨髓,心神皆碎的痛。
那就像是身子被抽了空,飘飘欲飞,无尽的虚空满塞心胸,是晶泽碎玉的痛楚,是榨干灵魂的煎熬,碎则乍洴,熬似炼神,好痛啊,好痛啊!
求道求心,心就是道,道就是真,求心求道,但求情真。
众生情苦,只因情真。
恍惚若要飞离,怀中的许丹凤,动了动,轻轻出声。
“…弟,我快要走了。”
模糊的话语,让东方平没能听清楚许丹凤之前的话语,是“师弟”还是“弟弟”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能是自己今世最后与师姊相处的时光,为何却是这般的短暂?
“…弟,还记得那……那个雪峰吗?我……我们小时候……小时候曾在那边……那边玩…玩的山峰。”
“我……我记得。”
哽咽地红着眼,东方平忍不住落泪,儿时的回忆,闪电掠过脑际。
是那里吧?经年的白雪皑皑,冰积不溶,云雾飘渺,若隐若现,是那里,那是飘渺峰,冰渊雪岳飘渺峰。
“…还……记得吗?我们…我们……时常在那……在那……打雪仗,堆……堆雪人…滑……滑冰……”
轻轻地,许丹凤的脸上,微微地泛出了一抹微笑,那是童真般的微笑,真诚、发自内心的微笑。
然则,为什么微笑之中,会闪着晶莹的光呢?
那是什么样子的光呢?
觉悟,还是破灭?
“……我……我死之……之后,把我…把我……葬……葬在飘……飘渺峰,我……我弟……弟弟在那边……在那边等我。”
“弟……弟弟?”
虽然不是很了解许丹凤的话语,东方平仍是满脸垂泪,点头答应。
“是……是吗?看……看来…我……我不但有个好弟……弟弟,还……还有个好……好师弟……”
脸上泛着苍凉的微笑,许丹凤的脸上,奇异地红潮渐起,像是脂粉不施,淡淡的嫣红,自然而奇丽,端庄而高洁,仿佛红梅傲雪,清寒中愈见峥嵘,苍茫云雪之间。
瞧见许丹凤的微笑,东方平的背脊一寒,恐惧、惊惶潮水般的涌上心头,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在师父飞升的时候,看到师父脸上的笑意,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师父是这样,那么……师姊呢?
不敢想像,东方平觉得,自己的心胸,像是要被炸裂了,无尽的压力,不断地自中心,涟漪般的一圈圈、一重重,向外溢涨,波波如潮,涛涛裂岸,就快要抵受不住了,为什么会这么痛,这么难熬,那是为什么啊?
心中嘶吼,思绪排涌,倏然间,东方平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然而,听在东方平耳中,却是清清楚楚,清晰异常,那是水晶骤裂,碎成细片的声音,幻灭的声音。
寒雪飘尽,冰河碎裂。
慌不迭地低头审视许丹凤,虽然眼前一片迷蒙,却还是能够瞧见,许丹凤的脸上,细细垂下两道泪痕,渐渐地悄无声息,终至于无。
凤逝,雪溶,冰化。
濒亡前,许丹凤的心里,响起了以下两句话。
“弟弟,我来了,你一定要在雪峰上等我哦!”
“姊姊,一定会的,我一定会在雪峰上等你,一定,一定。”
那是一对小儿女在金光层云中的秘密约定,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必须知道。
飘渺间,时空交错,若明若隐,此情此景,似乎也出现在早已消逝的老道眼里,若怜惜,还低语。
“嘿,一日长成诸事苦,三世纠结情难绝,孩子,这不是结束,这才刚开始啊!”
刚开始?是吗?那结束的话,又会是怎样的情境呢?老道没有说,也不能说。
淡淡的,老道的眼中,缓缓地流下一颗眼泪,像是蕴含着无尽的辛酸,轻落入土,瞬间不见。
“雪,又开始飘了,今年的冰渊雪岳,应该会很冷吧!”
老道心想。
“天啊!”
长恨嘶吼,穿破重霄,仿佛地裂天崩,百岳撼动,将怀中的许丹凤紧紧地抱个满怀,东方平仰首望天,泪若清河,滚滚而下。
师姊死了,师姊死了呀!
仿佛来自遥不可及的远处,似有悠然低语,为着两小的别离,下了注脚。
“多情自始多遗爱,绵绵长恨几多哀。”
悠然低语,倏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撕天裂啸再度响起,东方平人化红光,一缕闪电,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