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风狂雪骤九子御极(2/2)
耳边的爆炸声,刀剑碰撞声已经清晰入耳,防线已经快收缩到了退无可退的山顶,困守山顶的九皇子卫队,在禁卫军四面攻山下终于到了绝境。
最近的一次,对方射上来的火箭几乎已经飞到了他脚下。
派去联系黄金塔的人,消息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回应。
此刻已无路可去,唯一寄希望的生路就是夺得面前的黄金塔,若不能在山顶沦陷前进入该处,这最后仅剩下的渺茫胜机,也都会烟消云散!
艾瑟亚心急如焚地奔走。
就在刚刚,手下忠心的亲卫大叫着,让他快立刻赶去黄金塔,这里的防线交给敢死队死守。
在禁卫军主力大军攻上来之前,他们全员阵亡前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不会让对手踏上山顶。
他强忍着火热的眼眶转身飞也似地奔向山顶的黄金塔。
此时围绕在这座高地的攻防战,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血腥厮杀。
皇子亲卫和禁卫军都杀红了眼睛,挥着鲜血淋漓的刀剑短兵相接,一个个杀的浑身浴血,兀自死战不退。
他们本没有任何仇恨,他们曾一起在这座帝都里生活,甚至可能就在不久前,还是每天相互打招呼的友军同僚。
但现在,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艾瑟亚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着,一路奔上宽阔的长阶,目光遥望向山顶的花园广场,那高耸的塔顶,在火光下反射隐隐的金光,熠熠生辉下灯火通明。
那是他们必须进入的黄金塔,也是如今取胜的唯一机会。
然而此刻那在层层守卫下灯火辉煌的高塔,面对他们的联络依旧毫无回应,反而被牢牢把守着丝毫无法进入。
里面莫非已经被对方提前占据了?
想到这里,艾瑟亚已觉得心里发寒,到现在,已无任何退路了。
他回头看去,身后抵抗禁卫军上山的防线,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败退收缩。
随他而来的官员们,此时聚集在黄金塔园外的空旷广场上,惊慌纷纷地急促讨论着。
可那紧闭大门无数人守卫的黄金塔内,依旧被冷眼相对的守军严密封锁着没有半点回应。
他心一横:“强攻吧!”
数百人的兵力,大部分已经汇集在半山腰血战,拼死阻击着二皇子指挥下潮涌般向着山上涌来的禁卫军。
其余的艾瑟亚身边的少许人也已浑身带伤,在飞舞的雪雹里喘息着,浑身隐隐冒着蒸腾的热气,在山穷水尽之下,在仅存的力气下,顽强地向着高塔发起决死的冲锋。
黄金塔的无数个窗,此刻突然同一瞬间全部开启了,众多身穿黑衣的杀手们涌出窗台,拉弓向着冲锋的卫队发起齐射。
居高临下的箭雨倾泻下,一个个卫兵被射倒了,仰攻这样的高塔几乎难于登天,就连在广场遥望的艾瑟亚都看得触目惊心。
但即使他们一个个吐血倒地,依旧在挤出最后的一点力气,将手中的兵器向上掷去。
“再调一些人过来!继续增兵,一定要拿下黄金塔!”
面露惊慌的官员们簇拥在他身边,众人一起紧张遥望进攻黄金塔的情况,艾瑟亚咬着牙大声命令。
身后远处指挥的卫队长嘶吼着回答,此时维持防线的兵力都已严重不足,再抽调恐怕禁卫军就要攻上山顶了!
即使如此,艾瑟亚权衡下还是猛一咬牙,下令再调一半兵力全员压上攻打黄金塔,现在的绝境,已经孤注一掷地没有任何选择了。
高耸的黄金塔上,已经一层层布满了严密把守的神母教杀手们,凭借着高处不断放箭防守。
发狠的卫队们顶着盾牌爬楼猛攻,嘴里叼着刀剑,蜂拥般的试图爬上梯子,在绝对的地形劣势下拼死仰攻。
不断地有人负伤倒下,塔下已经尸体堆积,亮晶晶的血泊在火把映照下闪的晃眼。
不管怎么攻打,即便在拼尽全力的厮杀中,围绕着黄金塔下尸体越积越多,终究还是无法向上前进一步。
那高耸的黄金塔,似乎永远遥不可及,就连被火光映的面庞忽明忽暗的艾瑟亚,此刻目睹着也只觉得越来越心凉绝望。
身后禁卫军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似乎也已近在咫尺,距他们可能不足几十米了。
仅存的卫队们,依托着地势拼死阻击死守着,徒劳困守峰顶。
放眼俯视,星星点点的无数火把簇拥在半山腰下,蜂拥向着山顶涌来。
身后最近的喊杀与刀剑碰撞声,甚至已经清晰可闻。
艾瑟亚身旁的亲卫长艾库拉尔伯,此时已经浑身染红,身上插着几支羽箭,依旧发疯似的狂叫着率领卫队再一次冲锋,可还是徒劳地被打退下来。
困守在空旷的广场上,夹杂着雪片的风停了,清冷的雪夜中,清冷的月与闪烁的星探出云端。
艾瑟亚在风冷气清的雪砂吹拂下,反而觉得平静了。
他仰头看着被神母教完全占据的黄金塔。
他第一次在皇宫中最高的地方仰望夜空,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月亮那么近,却又离它那么远。
“承蒙诸位尽忠至此,只是我艾瑟亚却无帝王之命。诸位……辛苦了。”
他苦笑着轻轻叹息,向着面前呆滞的官员们行了一礼。
慌乱地面面相觑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向他,随即无声地纷纷跪下,鸦雀无声,但只有他们的眼睛里,那目光此刻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摇曳与犹疑。
也就是在目视他们双眼的这一刻,艾瑟亚释然地感到,自己对于走到此处的自己,心里已不再存在半分遗憾。
“各位,最后祝我一臂之力,和敌人决一死战吧!”
这一时间,米芙卡带着的穿越秘道的众人,正踏足在黄金塔内部的地下。
她们在漆黑的暗道内,微红的火折子照亮凝重面庞,米芙卡转过头来,像是确认般地与众人交流目光。
她们此刻,正置身于黄金塔下木石堆砌的屋基下。
横七竖八的巨木和石柱支撑着高塔,充斥在这宽阔却不算空旷的幽暗空间里。
头顶就是垒起的厚重楼板,但楼板之间是相互独立的,可见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掀开。
此刻就连头顶地面上,对方紧张的调动脚步声,乃至塔外的喊杀声都隐隐可闻。
众人都在紧张地待命着,无数激动而紧张的急促喘息声声可闻。
米芙卡皱着眉头,抬头望了望隐隐脚步杂乱的头顶。
“怎么样?该当如何请下命令吧!”
众人忍着激烈的心跳,迫不及待地急促询问着。
米芙卡不置可否地阴沉着脸,未曾回答。
搀扶下的瑞贝卡,敏锐的耳朵努力侧听,随即面色严峻地开口:“恐怕已经危在旦夕了!九殿下的人没能攻入塔内部,听远近的声音对比,禁卫军团团围山,似乎已经近在咫尺。这么短的时间内,以咱们的人数,恐怕再怎么奋战,也难以肃清塔内层层把守的神母教杀手了!”
众人焦急喘息的面上,听到此言的一刻瞬间发白,激昂的面庞紧张对视下,背水一战般地大声请战:“咱们怎么办?一层层地杀上去!事到如今,希望渺茫也得拼一把了!”
“时间不够,做不到了!”瑞贝卡面色难看地大喊回答。
她一直都心思缜密,在这瞬息的胜负比谁都计算精确,但此刻是她,也心急如焚地只觉回天乏术。
但恰在此时,直到这里后便一言未发的米芙卡,忽地迈步走到所有人之前。
瑞贝卡寻求意见般地转向她,焦急地想要寻求被所有人翘望着的她的抉择,是否要真的以此行动,押宝这希望渺茫的选择。
但米芙卡竟出奇地未正面回答。
她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到最前,直到众人焦急而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面庞没有表情,冷若冰霜,但不知为何在望向她时,众人竟不约而同地感到,她的面上,似有千万种交杂的激烈感情涌过。
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同样没有半分情感,淡淡地说道。
“不用特意清理他们了。把带的炸药准备上,直接放火,烧了黄金塔。”
众人惊骇万分地呆在原地。
他们这些从小在这座帝都,乃至皇宫中长大耳濡目染的亲卫们都知道那是何地。
那是黄金塔,这片塔尔逊帝国作为传承帝位,举行仪式,宣告天下,几乎是作为大帝国最至高无上象征的地方。
无论何时,无论哪一代帝国人,都毫无疑问地对它只有惶恐的顶礼膜拜。
甚至乃至最疯狂谋逆的太子策划阴谋时,也从未敢有过半点摧毁它的念头。
就连瑞贝卡此时也惊骇地转头看向她,这个米芙卡,当真胆大的包天不成?!
但回应她的,米芙卡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里,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重复第二次。
仿佛这句话,是她告诉众人好自为之的最后一个计策般。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压制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她知道米芙卡的所有选择都深思熟虑,此刻只有一种答案,那就是这个举动,已经是眼下境况中最有希望的选择。
她已经比众人冷静,她知道无论象征着什么,那终究也只是一座建筑罢了,和面前事关天下的帝位相比,选择之下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只是,如果下定决心做出这样的事,在下手的一刹那,她们就别无退路只有一种选择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瑞贝卡沉着脸回答。“如果做了,就不论如何必须成功。”
米芙卡微微颔首,此时其实已经无意义争论这等问题。
亲卫们快步上前,将拆开包裹中无数的火药一包包的倾倒在下方,再把梁柱间搜寻来的废旧木材堆在其上。
米芙卡与众人远远退开,直到退到已远离塔基正下方的坑道边缘。
亲卫们举起火把,在这一刻同时投向了那里。
“烧吧!”
在黄金塔之外,指挥着亲卫拼死攻塔的艾瑟亚,一瞬间目光震撼地呆滞了。
他惊骇地看着,就在自己不远面前的黄金塔下,骤然升腾起了冲天烈焰。
烧燎着的深红色火舌向上涌起,几乎是一瞬间包裹住了塔身,并肉眼可见地飞窜着向上蔓延。
每一个塔内的每一个缝隙里,都有颤巍巍的火舌喷涌出来。
塔外镶金内部木质的黄金塔,一瞬间陷入了火海之中,如同超大的火炬般熊熊燃烧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其中,还夹杂着无数被烧死的杀手的哀嚎惨叫,裹满烈火的身躯惨叫着四散奔逃,慌不择路地从窗口坠下黄金塔,黑炭般的身体摔的支离破碎。
已经在微微摇晃的塔身,侧面炸开一个缺口,无数着火的杀手蚂蚁般地被炸飞出塔外。
“天哪!那是……”
那冲天的火光下,不管是已经踏步到山顶的禁卫军,还是防线败退被迫退往塔下的九皇子亲卫,都目瞪口呆地惊骇抬头,看着那燃烧的黄金塔在焚烧中支离解体。
火焰熊熊燃烧,高塔接连爆炸,此刻漆黑的黑夜里,却仿佛日出般连半边天都被映的血红。
塔内的人,没有半个幸免地在火海中惨叫消亡,无数的身影在溃乱中哀嚎四散。
早已爬出秘道的米芙卡众人,站在黑暗的远方静静遥望。
瑞贝卡站在她身边,在这一刻,她抑制不住地感到心跳加速。
应该说,她第一次见到,面前的米芙卡面无表情地下达这种命令,一把火将整座塔,乃至其中的所有杀手付之一炬。
即使是杀敌无数的她,在目睹这样的场景下也下意识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看着米芙卡。
面前的少女孤立夜幕下,冷眼看着那烈焰升腾的黄金塔。
黑夜下汹涌的火焰映照着她的脸,那张精致而可爱的脸,微微绷紧的面庞咬紧牙关,随着烈火狂乱中闪烁摇曳的影,在火光摇曳下忽明忽暗。
她第一次看到米芙卡露出这种表情。
也许,战斗至今,她对神母教的所有戾气,都在这一刻如面前的火焰般汹涌释放。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心中同样早已伤痕累累。
黄金塔燃烧着,随着接连爆炸支离破碎,终于在烈焰包裹中彻底坍塌成为一片焚烧的废墟。
原本厮杀中的所有士兵,都惊骇地望着那里。
刀锋见血的肉搏战乱了,队伍慌乱了,而在双方其中明显更慌乱一筹的,便是刚刚一场鏖战终于勉强攻上山顶的禁卫军。
就连霍兰德本人,也惊得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达成的效果,正如米芙卡所作决定。
可能是正因为本以为黄金塔被控制稳在掌握中的霍兰德,为稳定军心发下“二皇子才是皇帝钦点,打进后园便可轻松进入黄金塔登基即位”的许诺鼓舞,这才带领禁卫军以登基为名叛乱入城。
此刻眼见那意料中用来登基的黄金塔付之一炬,忐忑不安的禁卫军,制止不住地溃乱起来了。
相比之下,当面受到皇帝传位的九皇子所部,虽惊慌军心却明显未曾动摇。
虽然不明状况,艾瑟亚猛地拔出宝剑,随着身边同样怒吼着拔剑的亲卫长官们,趁此机会整顿部队,随着山呼海啸的怒吼声,朝着慌乱中的禁卫军发动了反冲锋。
“杀!”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刚登上山顶立足未稳的禁卫军,在溃乱下如大堤崩溃般地被尖兵冲垮,如受惊的蚂蚁般转头四散逃走。
下方正在蜂拥上山的禁卫军猝不及防,被上方转身逃回的前队一冲,整支队伍自相践踏彻底溃乱奔逃,无数乱兵摔倒翻滚着惨叫不止,比上来时快上好几倍地向山下逃去,让出了好不容易拿下的高地。
霍兰德怒吼着,挥舞着长剑试图稳住阵脚整顿兵马,却只看到翻身上马的艾瑟亚催马上前。
即使手下兵个个带伤所剩无几,但这些剩下的勇士们,没有一个退缩地齐齐向他前进。
霍兰德冷着脸,带领着身边剩下的亲卫同样催马上前,他下定决心抛却其他,就这么用男人的方式一战定生死。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身后,却再一次同样传来了兵马奔来的隆隆响声。
他惊诧的猛然回头,目光越过溃乱奔逃的禁卫军,坐落着黄金塔的高地下方,此刻竟又有一股部队正在远远地聚拢而来,就像先前围山的禁卫军一样。
“那是城防司令尼德瑞斯,率领的城防军吧。”
艾瑟亚在他的身后,遥望着那里开口说道。
他同样对此惊诧,但此刻并没有多少慌张,面容平和地思考着说道。
“为什么一直坐观成败的他,此时带兵入城,我想是因为正是遥望到黄金塔焚毁。打到这种程度,皇宫内已经快见输赢,带兵进来的他可以易如反掌地地稳定局势,不必负担押宝其中一人的风险。看到局势倾向谁,此刻他都能轻易挥军助其平叛,而决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脸色剧变,立于原地的霍兰德,就像是聊天一般平和。
“这个点燃黄金塔的人,真聪明啊。”
霍兰德的脸上红白交加,手中的剑微微颤抖,在他的身后,大批的禁卫军已经乱成一团四散奔逃,而他似乎也并没有阻止的想法,自己也已已经心知大势已去,回天无力。
身边为数不多的士兵,色厉内荏地簇拥着他,咬着牙壮着胆与艾瑟亚对峙。
霍兰德没有动,他轻轻转过身来,寒风吹撩着他的披风,那胡茬遍布的脸上发丝飘扬,静静看着逐渐靠近涌上山来的城防军的火把。
他凄然地自嘲般微微一笑,抬头仰望了一眼天空。
仿佛这一刻,在一开始他们在磅礴雨夜中步入帝都,兄弟二人擦着流淌的雨,共乘一匹马走入城门的一刻,戏剧性地重合在了一起。
“你赢了,九弟。你会怎么处置我?你想背负上杀害兄长的恶名吗?”
“我……”
艾瑟亚咬着嘴唇未曾开口。
这一瞬间的霍兰德,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仿佛得意于用这个问题为难住了艾瑟亚,仿佛是一个哥哥在捉弄到了弟弟时的一刻,脸上露出的那一抹笑。
“九弟!九弟!这一切你拿去吧!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在凄厉的狂笑之中,在兵马攒动的浪潮中,只有霍兰德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
在注意到他的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他举起宝剑,横剑在了自己咽喉。
“再见了。”
剑光流转,一抹鲜红瞬间消逝在空气中。
艾瑟亚的瞳孔放大了,那眼瞳中此刻也有晶莹的光芒微微摇曳,但他同样岿然不动。
就那样孤身而立,面对面的目光穿越无数奔走溃乱的人影,与霍兰德那逐渐仰天倒下的身影对视,直到目送着遥远对面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人群中。
兵马溃走的人群纷乱中,远处山坡下一串连贯的耀眼火光穿过了溃兵,在马蹄声中整齐地奔上山来。
为首的高大将军一路奔到跟前,动作利索地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在艾瑟亚面前单膝跪地:“属下救援来迟,请陛下恕罪!”
艾瑟亚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他这一跪。
你确实来的够迟的。
这句话是艾瑟亚的确在想的,但他没有开口。
当然不能开口。
因为对于此时的他,有些明知的话也无必要开口,因为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能说能笑,能喜能骂的九皇子了。
他孤零零地站着,站在漫天飘雪的夜空之下,在听到尼德瑞斯脱口出的一串话中,簇拥在身边的官员们短暂地一愣,随即马上齐刷刷地围绕跪倒在艾瑟亚脚下,齐声下拜。
“臣等参拜新君。陛下万万岁!”
艾瑟亚独自站着,站在团团跪倒的四周无数官员中,随着尼德瑞斯跪倒,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手下带来的城防军大队人马,在这一刻同样如割麦子一般齐刷刷地按剑跪倒在地,在铠甲的铿锵声中声震夜空,一直传到遥远的天际。
“参拜陛下,陛下万万岁!”
他轻轻抬了抬手,淡淡说道。
“诸位,平身吧。今后治理帝国,还需各位专倾股肱之力。”
“谢陛下!”
艾瑟亚动了动白皙的鼻子,此时此刻,放眼望去,触目在内直到远方的无数人,再也看不到他们的一张脸,只有无数跪伏在地的蜷缩身影。
不知为何,在这清寒的簌簌飘雪中,在此情此景的目视下,他却难以言喻地感到一丝酸楚。
他转过头来,想一如既往地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唯一一个能在每一次迷惘时,发自内心地与他依托的身影。
但他没有看到。
他环顾四周,担忧地急促开口发问:“米芙卡呢?米芙卡在哪里?”
四周的人们面面相觑,却无人知晓。
许久才有人说,似乎有看到之前她和瑞贝卡在一起。
艾瑟亚忙下令寻找,片刻后,还有些一瘸一拐的瑞贝卡,在亲卫陪同下到艾瑟亚跟前,单膝跪下行礼。
艾瑟亚无心这些礼数,急切地开口问她米芙卡在哪里,却没想到瑞贝卡也诧异地四下环顾。
“刚刚……还和我在一起啊?就一会儿的时间,刚刚太乱,回过头来,她就不见了……”
艾瑟亚听着她说话,此刻得知了米芙卡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来。
他独自在夜幕下思考着,忽然心念一动,下令道:“去城外。去我以前的那座别墅。”
亲卫们簇拥着他,登上了马车,前呼后拥地骑马围绕着车驾,在静谧的雪花中向着城外出发。
没有人知道,在这大事初定的时刻,他们的陛下,为何奇怪地为了寻找这一个人,抛下刚刚接管的皇宫前往城外。
但没有一个人敢质疑。
他独自坐在马车里,披着女仆为他披上的黄金龙纹斗篷,随着那颠簸的马车微微摇晃。
只有他知道……在皇宫叛乱时他们启程的那一刻,在他与米芙卡几乎抱着必死之志,步入剑拔弩张的皇宫的那一刻,他的那一句藏在心底的话,没有来得及对米芙卡说出。
可能是之前,可能是更久之前,可能是在黑森林的初次见面,面对那个穿着羞耻装束被劫持,难堪欲死的小皇子,她温柔地跪下吮吸他的身体的那一刹那……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东西,在这一刻如同破壳的嫩芽般呼之欲出。
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将这一切尽情地倾诉给,给那个最重要的人……马车停下了,停在那昔日的九皇子别墅之外。
艾瑟亚在女仆搀扶下走下马车。
别墅一片漆黑,无声地沉寂在静谧的飘雪中。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甩开搀扶的女仆,拽着向下滑落的斗篷快步走进屋里。
一片漆黑,身后的仆人点上油灯,他微微颤抖着,站在那一间房间门前,那是昔日米芙卡和莉莉安的房间。
那里映照着她们的音容笑貌,映照着往日无忧无虑的嬉戏身影。
他颤抖着手,推开了尘封的门。
房间里一如往常,就像是她们刚刚,还在这房间里起居生活一般。
屋里的那一件件东西,此刻整理的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存放完好。
他送给米芙卡的所有东西,一件件地存放封存着,一尘不染,一件不缺地放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带走。
在那书桌上,她临走时看了一半的一本书,此刻整齐地合上放在中央,连书签也没有插。
在书本的顶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小手袋。
看到这件东西的一刻,艾瑟亚的心跳逐渐加快了,他伸手拿起手袋,里面却是空的。
他知道的,那是他送给米芙卡的礼物,自己生日礼物的蓝宝石项链,当初连同手袋一起送给了她。
她留下了自己送给他的一切,只带走了那条项链。
他记得的。
那是米芙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吻他,在从禁卫军营回到别墅的中途,在同样一辆颠簸的马车上,自己红着脸蛋,对着睡着了的米芙卡笨拙抒发感情时,送给她的项链。
身后的瑞贝卡,声音委婉地提醒起来,就和她从前侍奉老皇帝克洛夫时的语气一般无二。
“陛下,出行的銮驾已经准备齐全,随时恭候”
他无声地轻轻点头,轻轻地将手袋攥在掌心,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轻声开口。
“将这间房间,封存起来吧。”
艾瑟亚轻轻走出沉寂的别墅。
迈步在搀扶下,登上装饰精美的华贵马车。
瑞贝卡提着长剑跨上马背,随行保护在车旁。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庞大的仪仗开始缓缓移动。
他们转过方向,沿着他们的来时路,穿过漫天的风雪,头也不回地向前开去,驶向远方金碧辉煌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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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公主逆袭的第二篇章《金殿鬼胎》,终于更新完成。
比起公主逆袭这个系列刚开始的写作方法,如今当然不管是难度还是精力都考验的多,也算是为爱发电吧。
因为很喜欢皇宫权斗的这种桥段,说起起源灵感,应该出自早先tvb的清宫剧《血溅太和殿》,所以就选择在文中尝试这种风格了。
但实际尝试下来,自己构建剧情也的确难度巨大,同时把握多个势力的争斗可以说需要的细节拉满,最终写出来可以说瑕疵是很多的。
不过能够完成,还是非常欣慰,也谢谢大家喜欢,虽然和本系列的整体基调确实有些跑偏了,受制于特殊剧情,色色的情节也写不了多少(笑)不过在下一篇章就会逐渐回归,重新回归奴隶调教的风格。
也请大家多多互动,对剧情和人物的讨论指点我都非常欢迎。
公主还是踏上了自己的路,前往投奔姐姐的未来会遭遇什么呢,就请大家支持接下来的第三篇章《铁马东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