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苦情人离魂归故乡(2/2)
“然后,我们急功近利急躁行事,轻易便中了计,还造成了薇薇郡主自杀这样的大事。后来,借由小紫口中,我知道了薇薇郡主是他杀伪造自杀的事实。”
“没错,想要在清查驸马府邸前后杀害薇薇郡主并伪造成自杀,必须知道九皇子率队搜查的详细时间。在所有内奸中,只有我能完成。”
“你们确实煞费苦心。”米芙卡此时也不得不肯定这一点。
“这件事大肆传播,九皇子瞬间声名狼藉孤立无援。接下来,你们就该针对我,这个艾瑟亚的最后仰仗下手了。所以,我才被黛提莎易容顶替,关进了地下监狱。”
安诗轻轻点头:“但这并不是简单的事,甚至可以说,是神母教迄今为止的计划内,难度最高的一环。模仿一个人的外貌容易,但十几年来的举手投足,即使是黛提莎这样的高手,也是没办法做到天衣无缝的。首先最瞒不过去的,就是和你朝夕相处的莉莉安。”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买通小紫刺杀九皇子,就是为了转移注意,让作为真正目标的我松懈大意,在我赶去皇宫的时候,带走了莉莉安。只有把她隔离开来,黛提莎才能成功潜伏下去。然后,放松警惕的我,也轻而易举地被神母教抓获,关进了地下监狱。”
点头这样喃喃自语的米芙卡,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地抬起头来,眼中明亮的光芒闪出来:“我想起来了,我们在别墅里遇到蒙面人行刺的那一次。听到莉莉安的惊叫,杀手便马上跳窗逃走。那时,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来刺杀安诗。现在我知道了,他的目标实则是莉莉安。”
安诗点点头。
但米芙卡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肯放弃地继续追问下去:“我记得的。我清楚地那一次情形。在听到楼上的尖叫之前,我先听到了某种东西滚落在地上弹跳的声音。在杀手逃走后,我在房间内发现了一颗纽扣,你衣服上的纽扣。”
安诗不置可否地沉默着。在这一刻的米芙卡,如同不愿,声音再度无比坚定地一连串继续追问着:
“那颗纽扣,是你扔的对吗?是你发出声音提醒,救了莉莉安的,对吗?!”
“我记得的。我一切都记得。在纳格瑞关口,你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时,哪怕冒着被迪达克处刑的风险,也出言提醒了我们。”
“你病成这个样子,这么危险的皇宫,却还是要和我们一起来……我们一开始想一起进去时,你即使被艾瑟亚怀疑,还是阻止他进入皇宫,果然,内部马上就是太子逼宫兵变,四处卫队大乱的情形……我知道的,虽然这么说,你一直都在暗中保护我们!”
“你……明明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哪怕是作为奴隶受尽凌辱,被这样对待……你为什么要帮神母教做这样的事?”
在米芙卡一连串的追问中,安诗虚弱的脑袋,无力地轻轻向后倚靠在靠背上,晶莹却无神的双眸空洞仰着,那苍白的秀丽面颊上,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回想无比遥远的记忆一般。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在塔尔逊帝国遥远再遥远的东南,直到这辽阔大陆的尽头,有着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海滨小国,名叫艾茵国。
虽然国土不大,这个自给自足的小国,却拥有着富饶的物产与资源。国王英明勤政,居民安居乐业,就这样与世无争地一直生活着。
直到有一天,正在积极开疆拓土中的大帝国塔尔逊,扩张的边界,终于来到了艾茵国之外。
这个物产丰饶的宝地,自然瞬间成为了塔尔逊眼中垂涎的目标。
就这样,战争打响了。
但出乎塔尔逊帝国的意料,这座不起眼的弹丸小国,却没有看上去那样弱不禁风,在国王领导之下,艾茵国面对塔尔逊帝国的进攻,开始顽强抵抗。
他们的军队训练度与士气竟丝毫不弱,再加上地利优势,庞大的塔尔逊帝国连年进攻之下,自己损兵折将却效果甚微。
被拖入战争泥潭的塔尔逊,有些进退两难了。
但同时,艾茵国也不好受。
作为体量远小于塔尔逊的小国,对战争的承受能力更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虽然战场依旧在相持之中,但连年的战争已让这个国家民生凋敝,边境城镇更是满目疮痍,再难维持下去。
经过深思熟虑,艾茵国终于做出了决定,决定就此向塔尔逊帝国出使求和。
自己也在战争中进退两难的塔尔逊,自然乐于接受这样收场。
就这样,双方签订了这样的和平约定:艾茵国从此臣服塔尔逊,作为塔尔逊的附庸国。
每年向塔尔逊进贡必要的物产资源。
同时,塔尔逊每年也要赏赐财物,艾茵国依旧享有自治权,塔尔逊不可在艾茵国驻军,驻扎当地的官员也只能传递帝国指示,不可干涉内政。
于是,长久的战争终于结束,在两国民众的欢欣翘望中,双方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随着缔结和平关系,作为两国关系的象征,艾茵国国王决定,准备派出国内最尊贵的公主前往塔尔逊联姻,两国成为姻亲永不侵犯。
面对这个消息,塔尔逊皇帝克洛夫极其重视,他当众宣布,将会让塔尔逊帝国太子亚伦迎娶艾茵国公主,在两国结盟的周年庆上,举行盛大的结婚典礼。
所有人都无比欣慰。
公主与塔尔逊太子联姻,意味着两国将永结盟好,未来再不会战火重燃。
艾茵国更是拿出了最高诚意,用最高规格的仪仗,耗资巨万拿出了有史以来最豪华庞大的送亲队伍。
彩旗鲜花簇拥,车队前呼后继,公主乘坐一辆作为嫁妆,镶嵌了无数各色宝石的黄金马车前来,随行的女仆更是多达千人。
但在当时,谁都不会想到,未来一切一切的纠葛,并不在那豪华的黄金马车之中,而是那时在艾茵国送亲的人群中,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女仆身上。
她应当是十分不起眼的,更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然而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身份卑微的女仆,却拥有着令任何人叹为观止的惊艳美貌。
然而,那时的她不会知道,这份美丽,给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
说到这里的安诗,目光怆然地轻叹一声。
“你应该知道了吧,那个女仆就是我。”
那一夜,经过了举国欢庆,无比隆重的结婚典礼,在酒席后尽欢而散回到婚房的太子亚伦,没有人知道,他那一晚,并没有留在布置的金碧辉煌的婚房。
原因很简单,当见到公主的那一刻,亚伦失望地发现,这个艾茵国公主,并未称得上多少美貌,甚至那平平无奇的相貌有几分丑陋。
她虽然是艾茵国身份最尊贵的长公主,艾茵国出于对联姻的重视派出了她,可显然,上天并未眷顾这位公主的相貌。
大失所望的亚伦,那一夜醉醺醺地偷偷离开了婚房,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只留下低声啜泣的公主独守空房。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天意,喝着闷酒在宫殿里转悠的他,看到了侍奉在走廊里的安诗。
在安诗怯生生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子与他目光相对的第一眼,在刚刚的厌恶中心情不佳的亚伦,一瞬间就已神魂颠倒。
那一夜,他连看都没有多看公主一眼,只是激烈玩弄搂抱着吓得不知所措的安诗,进了一间平时无人的小房间。
此后,安诗成为了太子瞒着所有人的私宠。
在安诗的美貌对比之下,亚伦从此更是连碰都不想再多碰公主一下。
除了对外界虚伪表演的夫妻和睦外,留给她的,便只有无穷无尽的冷落。
这位天性怯懦的公主,却一直未敢声张半句,把所有的委屈都埋进了肚子里,短短几年就抑郁而终。
对于她的死,亚伦只觉得解脱般地无比畅快。
即使在葬礼上,擦着不存在的眼泪的他,想的依旧是今晚的风流良宵。
然而这一天,就是葬礼结束的这一夜。
亚伦刚往常一样心急火燎解着裤子,来到一如既往的小房间外打开门的一刻,他惊愕地发现,房间内等候他的并不是安诗,而是三个身穿黑衣的陌生人。
赤身裸体的安诗,此时正被捆成一团,嘴里塞着布条,惊恐地在她们身后挣扎着呜呜作响。
她们告诉亚伦,她们是神母教。
在亚伦惊得面无人色的同时,她们狞笑着拿出了迄今为止调查的全部。
亚伦对安诗的私情,艾茵国公主几年来受的冷落,她的死因。
每一项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在那一刻,亚伦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都如被抽去了筋骨般瘫软如泥。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会有被这样老鼠一般的邪教党羽威胁的一天。
而更让短暂思考后的他万念俱灰的,是这件事泄露出去的后果。
对艾茵国最尊贵的,特意前来联姻的公主做出这样的事,可不是弄死几个平民女能比的,一旦这的事流传出去,不只是对于太子声誉的巨大冲击,对于为联姻耗资巨万的艾茵国更是奇耻大辱。
到那时,甚至可能发展到两国破裂重开战端的境地!
对于父皇来说,也绝不可能容忍自己惹出这样的滔天大祸,自己的太子位子,都要摇摇欲坠了!
就此无计可施的亚伦,只得在绝望中,答应了从此和神母教合作的交易条件。
悔不当初的亚伦,将所有的怨恨迁怒在安诗身上。
他只觉得,若不是迷上这个红颜祸水,又怎会有今天别无选择的窘迫。
如今的他,面对被自己认为是罪魁祸首的安诗,眼中再也瞧不出以往的半点美丽,代替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恨意。
他向神母教要求,合作的交换条件,她们必须杀了安诗。
但神母教又怎会同意,此时的安诗,作为经历此事的唯一人证,对她们来说无疑是用来威胁太子的无价之宝。
见状,恨恨的亚伦只得让步。
但他再也不能容忍这个知晓自己秘密的女孩留在自己身边,让自己片刻都辗转难眠。
既然做不到消灭证据,那就让她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把她带走,带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带到我身边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做神母教的人体实验品也好,还是奴隶都好,不要让这个贱人,从此出现在帝都千里之内的任何地方!
这件事,神母教可以做到。
将安诗远远地带出帝都,带出纳格瑞关口,带到遥远的帝国西部,带到永远不会回来的地方。
就这样,我被神母教押送着离开帝都。
关押在神母教总部,在地下的人体实验场,度过了暗无天日中已经不愿意再回想半分的岁月。
最终,被改造成了这样跨越性别,跨越生物的怪物。
之后,神母教似乎不再那么需要我了。
这是当然,在和太子“合作”的这段时间,足够她们找到更多挟制太子的证据了。
现在,她们似乎找到了我新的用途。
一个新的身份。作为因神母教被无辜牵连为奴,关押在纳格瑞关口,作为一个探听,传递消息的内奸。
这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天衣无缝的想法。
没人会相信,一个正因为神母教被牵连入狱为奴,关押拘束着的“无辜”女孩,却真的还在时刻暗中为神母教传递情报。
没人会想到跑到监狱里抓犯人,不是吗?
于是,我的新身份诞生了。
她们按时对我注射药物。艾梭尔提取物,你自然知道的。
她们让我染上药瘾,直到戒断反应达到最强,每次发作后会抛弃一切人格与良知,只有跪地丑态毕露地哀嚎祈求服药的一刻。
在这一刻,我过去的一切,应该都已经抛却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这里的一具行尸走肉,一具走狗。
讲述着这一切的安诗,就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目光空洞地说完了所有。
但在这一刻,米芙卡看到那空洞的眼眸中,流出了两行晶莹的液体,并且长长地滑下面庞。
那凄凉的无神面庞,第一次在颤抖中止不住地流下眼泪,在抽泣中肆意流淌。
“可是……可是……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世上,比这肮脏的东西强大千百倍的力量。你们是一束光,比什么都要耀眼的光。即使是对于这样的我,对于我自己都觉得已经和那糜烂的药物一样,烂到骨子里的我,明明素不相识,却给了我比什么都要耀眼的温暖……只有你们,把比什么东西都要低贱的我,本来已经甘愿沉沦的我,当做朋友一般温暖对待……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嚎啕大哭着,仿佛一直以来的所有委屈,都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一般。
“所以,所以……在杀手踏入别墅,拿着刀靠近熟睡中莉莉安的一刻,我感到帮助她们做出这样的事的自己,简直比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肮脏透顶。唯独这种事,我死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了!”
“在那之后,我向她们摊牌,绝不能伤害米芙卡和莉莉安的生命,如果她们不照做,我就算药瘾发作咬碎自己的舌头,也不会再帮她们做一件事。可能是她们还需要我,这威胁真的起了作用,她们只得改变原定计划,暂时不伤害莉莉安,而是把她带进皇宫里和我一起软禁起来。”
“但随着黛提莎易容取代了米芙卡,她们觉得,从此有了更可靠的内奸,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因此,在那一次流放奴隶的队伍中,她们把我和莉莉安也隐瞒身份押入其中,准备在野外将我们一起杀死。”
“然而,先前米芙卡却在地下监狱里,通过瑞贝卡传出了九皇子身边的米芙卡是假的这个消息。瑞贝卡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认为可靠的,当时和我在一起的莉莉安。神母教后知后觉得到了我的消息,知道黛提莎已经暴露,瞬间慌了手脚。既然黛提莎无法潜伏下去,那么她们就还是需要我传递情报。神母教赶紧火速派人前往保护,把已经快要被杀掉的我们回收。”
“在那一刻,明明我才是罪魁祸首,莉莉安她,却拼上了性命保护我……在那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即使用药威胁,即使生不如死,我也再不会帮她们做任何事了……”
安诗垂着头,流着眼泪如同交代罪行的犯人一般,叙述着这一切。但米芙卡轻轻走近,张开小小的怀抱,将她低垂着的头抱在了怀抱里。
“不,你做的这一切……我要谢谢你。能够忍受这一切,依旧全力将善良与温柔面对给我们……你比任何人,都坚强和明亮啊。”
“呜……不,我这样的人……”
米芙卡苦笑着抿着嘴巴,抬头思索。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做不到吧。”
她同样经历过,虽然现在长期断药,如今的反应已经减轻了很多,她知道艾梭尔的药瘾发作时,是怎样生不如死的地狱般的感觉。
自己只是不规律地服用过三四次而已,安诗想必是在关押下,已经长期服用过不知多少次了,至今为止,不知道她忍受了怎样难以想象的痛苦,居然熬下来了……“所以,我很佩服你啊。”米芙卡朝安诗微笑着,她特意没有用“同情”这个字眼。
“这本就不是你的本意,为了我们做的一切,我发自内心地感激。”
“是,是么……?”
“是啊。”米芙卡劝慰道。“只是,在那之后,你为什么不对我们说出实情?”
“因为来不及了。”安诗遗憾地叹息说道。“如果我这样说,我是神母教的内奸,你们会相信吗?”
“就算相信的话,在这个前提下,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还能轻易再相信吗?”
“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在现在这幅情况下失去信任,在猜忌中犹豫,恐怕会造成更多的乱子。……请原谅我,又多利用了一会你们的信任。所以,请你一定要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这是你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听到这里的米芙卡,激灵灵颤抖一下。
安诗说的没错,如果她怀疑起安诗的身份,在这十万火急的决战关头,只会耽误更多的时间,甚至弄巧成拙让局面发展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更让她在意的是后面这一句话,在这山穷水尽的绝境之时,她还有什么翻盘的可能呢?
此刻,安诗似乎也像是将精神集中到了最重要的现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略微清醒,正色说道。
“接下来,皇宫中心的九皇子一行人,应该会集中所有力量,前往存放着皇帝遗嘱与权杖,进行登记仪式的黄金塔,在那里鸣钟登基昭告全城。只有这样,统一了全部忠于皇帝的官员与卫队,和在二皇子威胁下走投无路的太子党官员们统一战线的九皇子,才会有和二皇子抗衡的机会。
“但按正常的发展,现在,九皇子已不会有一点胜利的可能。九皇子一行人,以正常的方式,绝无可能进入黄金塔。”
“在太子暴乱的第一时间,黄金塔守军内部安插的党羽就已经出动,此时此刻,黄金塔内部已经被神母教完全占据,连同塔外后园,都安排重兵守得水泄不通。前往那里的九皇子,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久攻不下进退两难里,被堵截在黄金塔之外,被二皇子赶来的禁卫军悉数剿灭。”
“怎么会……”米芙卡急切问道。“黄金塔守卫森严,就算守军中有人潜伏,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皇帝临终的寝宫地下,有通往黄金塔的秘道。”安诗答道。“但这条路也已断绝,神母教在进入黄金塔后,便炸毁了这条地下通道。”
“可恶,就没有其他什么办法了吗?”
“啊,办法当然是有的。”安诗轻声说道。她看着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的米芙卡。
“以米芙卡的聪明才智,不能发现其中的疑点吗?”
这话点醒了米芙卡,的确在听到安诗向自己叙述这一情况的时候,听到这情报中,自己就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不正常感,似乎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又无从说起。
但事态紧急之下她无心细想,此刻静下心来推敲,转眼之间脑内猛然如同闪过一丝闪电。
“是啊,密道怎么会修在寝宫?”
“没错。”安诗答道。
“这不合常理。明明是留作应对最紧急情况的秘道,但要前往登基即位的话,那里根本不是最方便的地方。太子挟持皇帝于寝宫,本就是一次谁都没有预料的突发事件。在正常情况下,陛下要传位归天,怎么会愿意在那个简陋的寝宫里呢?”
米芙卡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闪出了无限光芒一般。
对!寝宫下的密道,只是一条恰好被神母教所知的应急通道。真正的主要秘道另在别处!如果不发生这一切,留给本来的继位人。这条真正的秘道,入口应该在……在太子宫地下!”
米芙卡一瞬间仿佛找回了所有力量,这久违的希望出现,让她全身热血沸腾地振奋不已。
想到这里的米芙卡,宽慰她似的努力露出笑容,朝她微笑。
“这情报太重要了!谢谢你,帮了大忙了!”
听到此言的安诗,终于也如释重负地微笑起来,却又是一阵咳嗽,她那虚弱的身体只是咳嗽就看的人触目惊心。
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的米芙卡吓了一跳,连忙上去,心疼地流出眼泪,轻轻抚摸着她。
“太,太好了……如果是米芙卡的话,一定做得到的……以你的智慧,以你的坚毅,以你的善良……你一定能做得到的,让所有期盼幸福的人,都不会再流泪……”
米芙卡的心跳再次猛然加快,安诗的这番话,让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她的全身。
就在自己目睹着梅拉尼离开的那刻一样,仿佛心脏被攥紧一般,却又如沉入冰冷深渊般全身绞痛着无能为力。
她控制不住地不安起来,她这辈子再也不想重复这样的感受了。
安诗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露出惨淡的笑容,艰难发问。
“米芙卡,我们,是朋友了吗?”
“是!当然是,早就是了!”
米芙卡泪流满面地抱紧着她,大声回答。
“这样就好,我很……幸福……”
安诗如同享受着这短暂一刻般,在米芙卡的怀抱里露出安详的笑容,她轻轻活动着身体,向米芙卡虚弱微笑着,轻轻开口。
“那么,就请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让我……解脱吧……”
“不!不,不……”
在这一瞬间,米芙卡彻底崩溃地哭泣着紧紧抱住她。
但安诗仿佛充耳不闻,在米芙卡尽情倾泻的感情后,她只是在拥抱中艰难地腾出手来,凄然地解开胸前荷叶边衬衫的袖口,露出胸脯。
米芙卡只是一眼看上去,便瞬间触目惊心地倒吸一口冷气。
那里,原本少女肤如凝脂洁白的胸口,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斑驳青黑的血管蜿蜒交错着,几乎突出皮肤,如同黑色的游蛇般遍布身体,外表的皮肤,呈现出死亡般的灰白色,简直如同一具开始腐烂的僵尸,也就只剩下安诗苍白如纸的面庞,还勉强保留着最后的一丝原貌。
“我的身体……早就被毒品彻底侵蚀了……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不!为什么会这样!”
米芙卡不愿相信现实地摇头大哭,紧紧拥抱着她冰凉的身体。安诗喘息着,但那声音没有动摇地继续说道。
“你是明白的吧,米芙卡。在最后的最后,苟延残喘着在全身侵蚀中,在被药瘾折磨的丧失理智,如病犬一般哀嚎嘶鸣乞哀的丑态中,不堪入目地死去。比起那样,我想要在最珍视的朋友面前,用这种干干净净的方式,在赎清罪孽中离去……”
“不,不……”
米芙卡颤抖着,抱着她的身体大哭不止。
她能感受到怀里的安诗,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力,那脆弱如千疮百孔的身体,仿佛自己稍微晃动一下,就会随风而逝,但无论自己如何将那呵护在掌心,紧紧抱在怀里,却依旧如指间的沙粒一般,毫无办法地流逝着。
此时此刻,安诗无力地仰躺在靠背上,那凄美动人的虚弱面庞,此刻却悲哀地只向她投来另一种乞求,让她疼的肝肠寸断的乞求。
离开这个世界的乞求。
“求……你……了……”
在安诗令人心碎的乞求中,米芙卡的眼泪逐渐流干了,直到那红肿的双眼,也像怀中的安诗般枯萎着再无灵光。
她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大脑嗡鸣着站起身来,失魂落魄地走到她背后,用僵硬的几乎不能动的手指,解下腰间的腰带。
安诗轻轻闭着双眼,苍白的面颊上,仿佛最后染上一丝血色,优雅地伸着脖子,任凭腰带缠绕上那仿佛触之即断的纤细脖颈。
此刻的米芙卡,仿佛也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连脸上留着泪痕的双眼,也麻木空洞地不再流泪了。
手掌握住腰带的一刻,她听到了安诗轻声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米芙卡。我爱你。”
她咬紧牙关,用能够咬出血的力度紧咬嘴唇,在这一刻发力,猛力将腰带拉到最紧的一扣。
安诗的身体猛然绷紧了,在一瞬间剧烈地颤抖痉挛起来,但她强忍着并不挣扎,就那么忍着浑身肌肉意识意识的颤抖,蜷缩在米芙卡的怀中。
米芙卡咬着牙,紧抓着皮带,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搂抱着她,压制着怀中那控制不住的颤抖,仿佛要在依偎紧贴的两幅身体中,让她感受到零距离传递过去的安心感一般地紧紧抱在怀里。
她感到胸膛中隆隆轰鸣,并且怀中安诗那虚弱颤抖的身体内,同样隆隆作响,在这一刻,仿佛在紧贴在一起跳动的两颗心脏,似乎以同样的节奏跳动不止。
“米……芙……卡……”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窒息中安诗的身体,在咬着牙泪流不止的米芙卡怀里绷紧了,随着身体的逐渐僵直,那美丽苍白的面庞一点一点地挺起,直到面容迷茫地仰面朝天,清澈的秀美双眼,无神地目光涣散望着头顶。
在这一刻,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漆黑宫墙,穿过漫天飘飞舞动的洁白雪花,望穿了遥不可及的层层天空。
在最后一丝生命流逝的刹那,失魂落魄呆滞的米芙卡,仿佛又听到了穿透脑海的嗡鸣作响,又仿佛在一望无际的雪夜天空里,来自异乡的朦胧歌谣。
那一瞬间,她仿佛感受到安诗的灵魂正在上升,离开这伤痕累累的躯壳,离开这无数痛苦的世界,穿透漫天大雪,飘荡向千万里之外的故乡……孩子啊,为什么不回家?
迷途的孩子啊,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