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荒淫帝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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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吕松未死?”
逃窜如丧家之犬的萧玠在宫中得闻易云霜吕松双双归来的消息,他浑身颤栗,本就受惊许多的他如今更是慌得不行,要知道吕松易云霜已然是他朝中军权最盛的二人,适才自己还和徐东山亲手玩弄了他的侍女,这般处境下,那易云霜更是对自己积怨已久,若是他们联手,怕是自己这皇位也该保不住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徐东山慌忙之际,一阵轻缓的脚步却是从他殿外走来,宫装长裙,步步生莲,靠近时还能闻到那一阵淡雅清香,那是他如今最熟悉的人,也是他唯一的倚靠:
“皇……皇后,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陛下因何事烦闷?”吕倾墨缓步上前,寻了个座椅端坐,无论举止谈吐皆已是帝后之尊。
便在出身于皇族的萧玠看来,他这位皇后,实在比这些年里所见过的宫中女眷更像皇族,她再不是当年被自己欺凌着的官宦人家小庶女了,如今的吕倾墨,不但容貌倾国,更有着一身雍容华贵的气度。
尤其是这几月来她主持政事,据说江北百姓变化显着,短短几月便让财库有了进益,甚至连姚相都坦言,如此发展下来,不出三年,南明必再现往日昌盛之景。
如此一位奇女子,这些年来,当真是被自己禁锢在王府里的一位妾室吗?
萧玠遐思之际,吕倾墨再度开口:“陛下,可是因易候与吕松之事烦闷?”
“是,我……”萧玠开口承认,本想辩解两句却被吕倾墨直接打断:“陛下是天下之主,他们终究是陛下臣子,既是君臣有别,又何须介怀太多。”
“这……”萧玠有些奇怪地望着这位皇后,倒是不知道她何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陛下,我以为,似他二人军权之盛于国不利,如今我朝已有中兴之象,不妨早日将这顽疾剔除,一劳永逸。”
萧玠恍惚之间,全然没有理会吕倾墨的自称已从“臣妾”变成了“我”,他只觉得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妾早已消失,眼前这个,虽是为着自己的江山竭力献言,可那冰冷的话语着实显得冷漠了些。
但无论如何,若是真能将这两处顽疾给剔除了,他自是觉着不错的。
“那,我该如何做?”
吕倾墨取了桌上茶盏轻轻品了一口,这才道:“吕松是我胞弟,我可设法将其拖延,那易云霜虽然了不得,但论武功也并非无人可敌,更何况,你有君臣之便,要擒她终归不会太难。”
“是了,”萧玠不由得咬紧了牙:“她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朕还不信了,收拾不了她!”
“你只需记得,这皇城之中只有徐东山与禁军可差遣,余者,皆不可用。”
萧玠连连点头:“这是自然,便是东山麾下的禁军或许都有他们的耳目,我也早让他留心此事,想来还是能有一支嫡系。”
“看来,陛下早有此心了。”
吕倾墨侧目一笑,眼中笑意竟是破天荒地露出几分邪魅之意,萧玠心中暗叹,到底是当了皇后的女人,如今这气派,怕是比自己这皇帝还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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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色灰蒙,皇城上空落下了几分雨水,待得鸡鸣时分,一件件蓑衣陆续走向皇城正宫,朝臣们按例早朝,风雨无阻。
但到得正殿之上,萧玠安坐于龙椅,举目一望,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微妙怪异,他细细冥神,良久才道:“姚相、季相何在?”
“禀陛下,姚相、季相二人俱是连夜告了假,说是偶感风寒,于府中歇息一日。”
“……”萧玠并未应声,按理说官员告假屡见不鲜,但似姚泗之、季星奎这等国之砥柱却是难得,此时又值易、吕二人返京,今日双双告假,便是个傻子也能猜度出几分猫腻来。
台下传来朝臣们一阵熙攘之声,萧玠无心听政,大小事务一律挥手压下,说是亲临早朝,实则如今也只是走个过场,如今的朝政大多是早朝过后交由御书房商议,而御书房里,住着另一位贵胄,皇后吕氏,而他萧玠,只需后宫享乐便好。
萧玠今日更是无神,见朝臣们说个不停,索性连样子也懒得再装,径直言道:“朕今日也有些不适,诸多事务还是交御书房处置,朕先行退下了。”
言罢便快步回宫,才只三两步,便有徐东山小跑过来。
“怎么样?查得如何?”
徐东山面色一紧,厉声道:“陛下所料不差,今日天还未亮,易候府上就派人去了姚相、季相府里,如今他们,怕是已经勾搭上了。”
正如徐东山所言,易云霜与吕松回府之后便有了决议,二人各自出动,一个摸入姚泗之的府宅,一个堵在季星奎的行路,几经说辞,便将这二人一并带入侯府客厅,大门紧闭,商议要事。
“天子荒淫无道,实属祸国之君,我意尽早行废立之事!”易云霜面色从容,直言不讳。
她与吕松两人早在路上便已商议好此行所向,此事看似体大,但他二人俱有兵权在手,只需经得眼前这两位朝中肱骨首肯,此事便不算太难。
姚泗之三朝元老,百官之首,当之无愧的文官清流,季星奎出身王府,才干出众,麾下俱是麓王府的旧部老臣,在朝中亦算是新党党首,这几年朝中局势动荡,幸得这二人百般护持,才有今日之局。
“这……易候,此事还请三思呀!”姚泗之的犹豫倒是并不意外,他大权在握,自然也清楚萧玠的荒唐举止,但眼下时局初定,诸般政务交由皇后吕氏倒也处理得井井有条,眼见得国库渐实,天下有中兴之象,他却是不敢再行祸端。
“哼,”易云霜冷笑一声:“姚相莫非忘了,当日曾答应我的?”
姚泗之苦涩摇头:“此事是老朽的错,本想着天子年少,多般引导或有成效,我等也会尽力教诲,却不想那徐东山甘做佞臣,多以美色侍君,哎……”
季星奎在旁亦是叹道:“想麓王何等英雄,世子又是何等有志之君,今上如今作派,实在让人唏嘘。”
“既如此,为何不废?”
姚、季二人对视一眼,依旧由姚泗之开口道:“非是我等贪恋这‘宰辅’之权,实在是如今朝廷难得安稳,他虽荒淫,但政事尚有皇后处置,多少利民之举出得御书房,又多少强国之措惠于天下,此时若再有动荡,我等岂不成了罪人。”
易云霜缓缓点头,再道:“朝中事务我不如二位熟悉,但依二位所言,所敬的也非天子,而是皇后,即使如此,待行废立之后,一可立吕氏为太后,垂帘听政更为方便,二可封吕氏为女相,当年烟波楼主有此先例,她既是有此学识,亦可为之。”
“这……”姚泗之微微一顿,此间后果他倒是还未想过,听得易云霜此言,倒也有了几分动摇。
见得此状,吕松连忙劝起了季星奎:“季先生,你我随世子时便有同僚之谊,如今更该以世子报复为重,他萧玠虽是麓王血脉,但若再这般暴行逆施荒淫无度,不消数年,这天下又该成如何模样,家姐虽有才学,但终究只是帝后,他若寻机掌权,家姐又能如何?若是天下难安,我等又怎对得起麓王与世子的知遇之恩?”
“哎……”季星奎一声长叹,满眼唏嘘,似乎在追忆当年往事。
“二位,我还有一则消息要告知。”易云霜继续言道:“据本候所知,苏家女在金陵时从未承认弑君之事,言道当日宫中有摩尼教妖邪作祟,栽赃嫁祸,此事真假不论,但却不得不虑。”
“这等诽谤言语,易候也信?”姚泗之摇头道:“她养育私兵在前,自立金陵在后,惧怕天下民心所悖,编造些悖逆之言罢了。”
“我看不然!”易云霜沉声道:“金陵之战时,念隐门遭摩尼教攻破,门中女子罹难苦不堪言,而便在昨夜,我与吕松入京时正撞上徐东山府上大火,而偏偏那位念隐门的琴峰主便在他府上,据说火起之时,徐东山还在与陛下府中宣淫,这位琴峰主如何而来,便不用我多言了罢。”
“此事……当真?”
姚泗之声色渐低,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他实在没敢去想,这个纨绔天子当真能与魔教勾结,甚至可能暗谋父兄?
“此事无论他参与多少,他已不配为君,我等行废立之事后,或将其软禁宫中,请帝后与我等共治天下,将来若帝后诞下子嗣,亦可还政于君,或在皇家家谱遴选一位藩王子嗣,收在皇后膝下,我等依旧辅佐便好。”
“如此,倒也可行,”姚泗之依旧带着几分犹豫,他年岁已高,此事又体量太大,诸多事宜须得考虑周全,可他才将目光投向身侧时,季星奎已然表态:
“既是关乎魔教,季某愿随诸位行事。”
“既如此,明日早朝,我便领着我易家军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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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紫金山巅,千机无尘声色颤抖,喜极而泣,这许多天里,唯有此刻让她觉着精神振奋。
剑无暇安详地躺在一处凉亭里,虽是未曾醒来,但此处佛音浩渺,却是让人清心静气,确是天然疗养之地。
“了然大师曾言,剑女侠心中魔念未除,此刻醒来于己不利,便在这山间静养,以待机缘。”
千机无尘皱起眉头,她虽精通医理,但对这所谓“魔念”也知之甚少,眼见师姐这般处境,难免忧心道:“那似她这等模样,要等多久?”
苏语凝道:“说是需要一门名唤‘清心诀’的功法,可这功法却是出自当年烟波楼的几位高人,如今这世上……”
“阿弥陀佛!”
一声佛音诵吟,了然禅师罕见地开口,竟是主动打断她二人:“吉人自有天相,这‘冰心诀’,原来便应在这位女施主身上。”
“我?”千机无尘一点就通,立时便想到当日在念隐山吕松为她传功渡气的情景,那温暖纯净的真气自浴桶外传入她身体之中时,她确是洗涤了那段时日的杀孽,再联想到吕松功法修为突飞猛进,莫非正是得遇烟波楼的高人?
“若是如此,便好办了,”千机无尘言道:“明日我便启程前往燕京,将吕松带回来为师姐疗伤。”
苏语凝此时却道:“千机门主不必如此匆忙,此来金陵,小妹还要诸多事宜见教。”
“见教不敢,我念隐门承你不杀之恩,若有……”
“千机门主莫要急着拒绝,烦请随我一观,”苏语凝知她心中尚有防备,只得拿出主人家作派强势起来,千机无尘一时不好拒绝,只得被她拉扯着一路向金陵城走去。
几人一路行进,千机无尘虽是被苏语凝挟恩而来,可这一路倒也对她颇为敬重,便如这山路崎岖,她修为全无却能坚持着徒步而行,一身香汗浸染莲衣,既有倾国之貌,又有烟火人气,较之她这一门隐居,苏语凝的出世之学或许更有意义。
思绪之间,几人便来到金陵城中一处大宅,宅中铁器之音“砰砰”作响,倒像是闹市街头的铁匠铺子。
然而入得其中,千机无尘却是双眼一亮,这满宅院的铁器刀具并非寻常,而是她这些年最为精通的事物——偃具。
“这……”
“不错,这些都是我金陵城巧匠所制!”苏语凝正声道:“早听闻千机门主精通偃术,善用机关,然则在小妹看来,偃术用于临阵对敌实乃小道,若能将偃术普及,从农耕到纺织再到运输,甚至将来若能生成偃甲人以代人力,这天下,岂非天翻地覆。”
“……”千机无尘猛地抬头,浑身略微有些颤抖,她自小修行偃术并非没有考虑这些,但似苏语凝这般规划,自农耕到纺织再到天下,若能成事,却是比她修行百年千年还要夸张。
“千机门主,小妹想请您在金陵逗留些时日,不敢贪多,只愿您对这群工匠传授些偃术之道,由他们改制农具、偃器,事于生产,将来再传授于子孙后代,千载之后,世间之变难以估量。”
一言至此,苏语凝躬身一拜,情真意切。
千机无尘一时无言,但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念隐门世代以护佑南明江山为己任,可南明朝堂几经波折,如今似乎已经和摩尼教沆瀣一气,如此朝廷,倒不如眼下这金陵城来得踏实,若她这一身偃术能造福一方百姓,那什么朝堂江山,什么家仇国恨,与之相比似乎都不值一提。
“千机,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