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国之大难(1/2)
“小姐,时辰到了!”
月影轻声呼唤,案几上的苏语凝这才缓缓撑起身子,素手抬起揉了揉眼,这才从一片混沌之中醒来。
今日是陛下生辰,前些时日便与她说起过入宫赴宴,然则她这些时日为着金陵战事心绪不宁,昨夜睡得晚了些,故而午间小憩,方才唤起。
“小姐,我听说岳家这次可是大手笔,咱们……”
天子寿诞,萧柏不忍铺张,便只邀了后宫亲眷与几名近臣赴宴,也不知是谁向陛下进言说苏家小姐迟早是吕将军内眷,如今身在京城不如一并请来,如此才有了今日这一遭,可她苏语凝到底代表江南苏家,这贺礼一事只能与江北的岳家看齐,听闻岳家有了准备,侍女们难免有些担心。
“无妨。”苏语凝语声淡然,眼神之中已然清明许多。
三人乘坐车轿到得宫中,却不想这皇城里依旧如往日般漆黑肃穆,除了主殿中灯火通明外,其他地方俱是不见铺张排场,行至主殿,天子萧柏高坐于首,正和几位近臣闲叙着家中琐事,两位皇子分坐次席,除近臣外,两位皇子携皇妃反倒是身居次席,而自己以客卿之资倒也被安排在了次席之末,与两位皇子不过一席之隔,倒也算是得皇家看重,尤其是苏语凝入座之时两位皇子俱是起身寒暄,倒是让同席之人甚感荣幸,但无论是皇子青睐还是旁人艳羡,苏语凝俱是对答得体,只是寒暄之余目光稍有涣散,多少有些慵懒之意。
“苏小姐神色欠佳,莫非近日休息得不好?”萧琅最是观察细微,倒是一眼瞧出端倪。
苏语凝轻笑一声,却是拿着一旁的岳青烟打趣起来:“还不是听说岳姐姐费劲心力为陛下筹备寿礼,你我两家一北一南向来同气连枝,如今却是要抛下妹妹了。”
岳青烟倒也机敏,连忙笑道:“妹妹此言差矣,你我为女儿时自该以家族为重,但如今姐姐却要以夫家为重,自然不好与妹妹同筹。”
“不过嘛……”说到此处,岳青烟又朝着一旁的吕倾墨望了一眼,后者嫣然一笑,似是早已领会她意欲何为:“要是妹妹早早嫁了吕将军,咱们便是一家人,这等事情,才好一块儿商量。”
苏语凝抿嘴一笑,她二人几次邀他同游宴饮,不时便提起与吕松婚约之事,她虽是能应对,但也不好寒了这两位的心,只好顺着岳青烟的话头问道:“听说吕将军折返之时有些波折?”
岳青烟却是眉眼一动:“妹妹好灵的消息,我也是昨夜听太子说起,不过具体为何,我等还是莫要妄自揣摩。”
苏语凝知道她好意提醒,当下也不再追问,只将目光再度投向天子,萧柏自继位起便勠力国事,从不懈怠,今日寿诞之上却又与几位近臣闲叙家常,果真是仁德之风,若说他虚伪善变,可若他能虚伪一生,这天下百姓也是有福的。
“儿臣携岳家恭贺父皇生辰,祝父皇福如东海,贺我大明天下世代安宁!”
不多时间便到了群臣贺礼之时,太子萧琅首当其中,与岳青烟一并出列祝贺,手中却是捧着一只精致长盒,倒是让人琢磨不透。
“吾儿请起,”萧柏大笑:“听闻贤媳准备了大礼,可是此物呀?”
岳青烟将手中长盒一举:“自是瞒不过父皇。”
言罢二人便将长盒打开,群臣纷纷伸头探看,却见萧琅自盒中取出一柄精铁长剑,剑锋寒芒凛冽,仅只远观便能瞧出宝剑不凡。
当即便有近侍太监谄媚道:“太子觅得宝剑赠予陛下,正是宝剑赠英雄,吾皇英武,天下臣服……”
然而这番话却并未引得群臣跟随,反倒是不少识货之人嘴角微翘,似是在强忍笑意。
江湖上名剑宝刀虽是珍稀,但对于萧岳两家而言却是不值一提,太子萧琅早年游历江湖时便有藏剑数柄,他若以此物作为寿礼,显然谈不上“大手笔”。
“卖得什么关子,有话快说。”萧柏略一思忖也有些不解其意,索性仗着自己今日寿星之位笑骂起来。
“回父皇,儿媳出身商贾,不识这天下文雅奇物,只是家中素来有冶炼军械的生意,便想着冶炼几把好剑作为寿礼。”
“父皇,此剑由玄石精铁而铸,力道韧性俱是远胜我朝现有军械,将这批军械配往军士,南下平叛指日可待,天下太平亦是指日可待!”岳青烟还未说完,萧琅便已插嘴解释了起来,言语之中略有激动起伏,可见对这礼物也是极为看重。
“哦?”萧柏此时也已意动起来,当即问道:“听起来,贤媳这次铸了很多把这样的宝剑?”
“回陛下,一共铸得两万八千七百四十柄!”
“多少?”萧柏略微一颤,显然也被这骇人数字所惊。
“父皇,是两万八千七百四十柄!”萧琅这边激动模样倒是与萧柏一致,二人同为父子,平日里俱是谦恭守礼,而在如此大事面前却又如出一辙的悸动难掩。
“恭贺陛下!”
而听得此番消息,朝臣哪还不知此事甚重,当即欢呼议论起来:
“有如此神兵利器,那南方叛逆自是要土崩瓦解。”
“真想瞧瞧吕将军麾下的‘乌魂’神兵配上这些该是何等凶猛。”
“……”
“咳咳……”萧柏见喧哗四起,当下也便喝止众人,继而缓声道:“吾儿贤媳所献贺礼甚好,然战阵之上,终究靠的是我朝将士奋勇之心,忠义之志,如此,方得战无不胜。”
“陛下所言甚是。”
一番呼声之后,众人也便纷纷献礼,二皇子萧玠送的是一对儿西洋镜片,说是能助人视物清晰,萧柏累日批阅奏折,倒也算投其所好了。
待得群臣退散,轮到苏语凝上前之时,却是两手空空,萧柏却是有些好奇:“苏家侄女向来聪敏,却不知要给朕送上什么宝贝?”
苏语凝款款跪下,长裙及地,仪态自是无可挑剔,待她仰头目视天子时,眼中又有了几分崇敬之色,语声清亮:“恭贺陛下生辰,祝陛下福寿安康。”
虽只寥寥一句,经她口中说出却是肃穆无比,苏语凝用心至诚,所言亦是心中所想:只盼这位仁君身体康健,天下百姓便不再受战乱之苦。
“民女身无所长,所献之礼当不起‘宝贝’二字,幸好还粗通笔墨,又借着这几日陛下容我在京中游玩,特为陛下绘了一一幅燕京山河!”
“哦?”萧柏稍稍一愣,却见苏语凝退了几步,身后自有月影星辰二女手执一幅巨大画卷走近,二女心有灵犀,自是同时将画展开,绵延画卷逐渐显露人前,众人原本以为只是一幅山水画卷,可随着画卷一点一点铺展开来,众人这才看出些许端倪。
燕京地势开阔,除了东面环山之外四周俱已城墙为基,而苏语凝这幅画卷之中,除了将城墙绘出外,更是将京郊各处山川河流,京中各处兵营据点,甚至街头巷尾,皇城私宅一一标注,俨然便是一幅细到极致的燕京城防图。
萧柏看得入神,良久之后才道:“苏家侄女果然有心!”
苏语凝应道:“陛下,此图已将燕京各处险要标注,若是用兵得当,便能以少胜多,多处经营,便能以弱胜强。燕京皇城,永世不朽。”
萧柏颔首点头,自苏语凝入京以来,他便十分留意这位江南才女的一举一动,金陵一事虽有越矩之行,但到底是权益之计,入京之后谨言慎行,果真是一位深谋远虑的大才。
“苏家侄女有心了!”萧柏自是明白她献图之意,她入京不足一月便能将燕京观察得如此细微,那她在金陵生长,自然观察更加详尽,也难怪她能固守金陵,破了白崇山的神兵。
“赏!”
思绪作罢,萧柏当即振臂一呼,立时便有一队近侍上前,近侍各自手捧礼盒,逐一向着殿中礼宾而行,苏语凝躬身退下,落座之时封赏也便到了,礼盒展开一瞧,却是一只白玉细簪,苏语凝先是一惊,可不远处两位皇子的动静却是让她有了几分猜测,再望向台上微笑着的天子时,心中敬意更重几分。
萧柏继位以来四方征战不断,他自然不能用本就空虚的国库来筹办寿宴,但天子寿诞关乎国体威望,他便只好动用麓王府的积蓄来宽慰朝臣,此时萧琅萧玠那难以置信的眼色不似作伪,想来是发现旧时王府的珠宝被抬上来送人,心中多少有些酸楚罢。
“来,满饮此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敬酒,群臣山呼,寿宴也正式开始,早有礼乐司安排的节目上台助兴,君臣乐得其中,除了歌舞、戏曲外,更有几多民间杂耍小戏,确是让众臣少了几分拘谨。
“这剑舞倒是新鲜,只不过这用剑之人欠些火候……”
此时台上正有两名女子持剑而舞,舞姿轻盈灵动,但长剑对峙之时却是绵软无力,而萧柏军伍出身,自是一眼瞧出这两位不会武功,只是在舞蹈功夫上加了点儿剑招,可到底是空有其形,别说比肩江湖剑客,即便是军中武夫也相差甚远。
“父皇说得是,要说起这剑法,儿臣所见之人中,当属两人最为精妙。”萧琅见他兴致颇高,当即便高声附和起来。
“哦?”
“这两位父皇都见过,双王之乱时,正是那念隐门的剑女侠出手阻敌,硬生生将那摩尼教主斩于城门之下,为我大明扫除一大隐患。”萧琅此时自不知晓摩尼教真伪教主一事,只当那剑无暇剑斩魔头,为当世第一剑神。
“剑女侠的大明我也有所耳闻,”萧柏抚须一笑:“念隐山为我朝屏障,有此等高手坐镇,宵小鼠辈焉能成事。”
“这第二位嘛,便是咱们即将返京的吕大将军。”
“吕松?”萧柏面露疑惑:“朕只知道他武功不俗,到不知他有如此功力?”
“禀父皇,吕松本就天纵奇才,早些时日或许还不见经传,但漠北一行、宁州府一战后,儿臣瞧他功力倍增,便是季先生也说他武功大进,想必已是不逊于念隐门的诸多隐士了。”
“如此甚好!”萧家父子对吕松极为看重,听得吕松武功大进自是心中欢喜,再看向台上绣花般的剑舞越发不堪,当即摇头道:“只可惜吕松还未归京,朕倒是想看看这些剑法卓绝之人的剑舞是何等风貌。”
“诶!”萧琅忽而话音一提,却是突然提议道:“说到吕将军,儿臣可是听说过苏家妹妹身边有两位剑女,据说二人剑法精妙,更善剑阵合击之术……”
“竟有此事?”萧柏双目一亮,当即朝着苏语凝望去,果见她身后站着两名俏丽侍女,随即问道:“苏家侄女,可愿让你这两位侍女上台舞上一剑?”
苏语凝本不愿张扬太多,可萧柏这段时日对她礼遇有加,如今又是满目真诚,破费苦心,想来是平日操劳国事无暇他顾,今天瞧着这剑舞难得有兴,自己也不好扫了兴致,当即答道:“既是陛下所请,安敢不应。”
月影星辰各执宝剑上台,脸上挂着几分难得的欣喜,自入京以来,小姐便叮嘱二女千万小心,千万谨慎,如今难得等到小姐首肯,既是活动筋骨,又能在天子面前给小姐撑撑面子,二女自然是要好好表现。
二女所习剑阵本就讲究剑意相融,你来我往之间既是阴阳同顺,也是乾坤同调,适才台上二女的剑舞路数以她二人眼力自然是不在话下,二女持剑对峙,电光火石之间连过数招,而后各自散开,于高台上旋转起势,剑舞犹起,一红一绿,同般样貌同般身段,可眉宇之间却又有着不一样的英气。
“好!”
见此二女剑法精妙,舞姿绰约,台下之人登时欢呼叫好,朝堂之人虽说都是见识渊博,可似月影星辰这对孪生剑女却是难得一遇,虽是剑舞之下瞧不出修为到底为何,可光是这剑影婀娜的模样,已然令在场的好色之徒臆想连篇。
“这苏家不过是江南一商贾,若是找那苏家小姐讨要两个丫鬟,多送些古玩字画,又或者凭着大儒大家的名声,想来这苏家小姐不会不答应。”
“听说这苏家小姐已经被指婚给了吕家那小子,若按辈分,那小子还得称我一声世伯,找他讨要一队丫鬟应当不难。”
而最过兴奋的还属台下的二皇子萧玠,这段时日他每日便琢磨着将这位苏家小姐娶到手,到时这江南第一美女伴着两位娇俏同胞丫鬟一并在床上服侍自己,一男三女,自己一边肏弄着苏家小姐的嫩穴,一边又能搂着这一对儿剑女亲嘴儿揉胸,叫她们光着身子表演剑舞,诸般场景涌入脑海,一时间竟是笑得口津四溢,丑态尽显。
台下虽有庸人臆想连篇,却也有似萧柏萧琅这等云淡风轻之士,父子二人兴趣相投,对这轻灵剑舞痴迷有度,瞧得双眼热切时,竟也察觉不出一丝危险气机。
便在此时,二女长剑再次相撞,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月影只觉手臂一酸,本该二女同力的对峙,这星辰却不知为何加大了诸多力道,一时间竟是将她震飞了数步。
“嗯?”
苏语凝于台下瞧得真切,姐妹二人虽是偶有拌嘴打闹,但从不在大事上犯浑,这星辰突然发力,却是让她一筹莫展。
然而星辰的变化却不止于此,震开月影之后,却见她长剑一甩,身形一转,竟是朝着殿中最高位的天子冲了过去。
“刺……刺客!”
“来人,护驾!”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周遭侍卫反应不及,枪剑还未架起便被星辰剑势震飞,眼见着剑锋直扑天子颜面,忽而天子正上空一记惊雷破檐而下,四名黑衣高手现于人前,手中所执一刀一剑一枪一杖,各自摆好阵势以御这剑女之威。
萧柏此刻脸色阴沉,枉他对苏家如此礼遇,竟想不到这苏语凝竟是包藏祸心,派这一剑女当庭行刺……
萧柏阅历宽广,自是对江湖武林有过了解,身位帝王,他自是会备下几名暗子,如今这四位,便是江湖隐蔽多年的老供奉,有他四人坐镇,想必这刺客也兴不起什么浪来。
然而萧柏思虑未清之际,忽而背脊一凉,随即便是彻骨剧痛传遍全身,萧柏双眼圆瞪,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可他数尺之内俱是守卫,任谁也瞧不出被侍卫和供奉团团保护着的圣上会遭遇何等不测。
可就是这等绝对安全之地,萧柏气机愈发虚弱,不出片刻便已倒在地上,一众侍卫见状急着上前搀扶,见萧柏面色寡白,一众侍卫无不骇然,有那胆大之人将手探至天子鼻息之处,探手瞬间便被吓得浑身发颤,胡乱呓语哭:“圣上……圣上……”
偏偏就在此时,殿上赫然传出一声高呼:
“苏家妖女勾结魔教行刺陛下,切不可放跑了贼人!”
这一声高呼立时将混乱的场面打破,可还未等有人发令,苏语凝却是快步行至高台,朝着仍旧发懵的月影唤了一声:“我们走!”
月影立时侧身,眼见得大殿周遭人头涌动,无数禁军蜂拥而来,她立时明白小姐心思,当即拉住苏语凝的手,仅一人一剑朝着宫门方向扑杀开来。
“拦……拦住他们……”
禁军集结,枪芒横列,即便是再强的江湖高手也难以抵御这等兵锋,苏语凝又何尝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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