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2）

美娟去找雅娴，并没有让在坐的几个人停下筷子。柳妈边吃边看着苏慧，眼中满是心疼与怜惜。“真是难为你了，妹妹。”

“姐姐，为什么这样说？”苏慧微微一愣，继续为柳芬夹菜，温柔地说道：“多吃点，这个也是你爱吃的。”

“谢谢，妈，我自己来。”柳芬略显紧张地回应。

经过这几次的教训，她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个角色，不再把自己当做苏慧的妈，而是努力学习如何规规矩矩地做一个合格的儿媳。

她明白自己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看着美娟对苏慧的态度，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最应该学会和做到的，就是听话，好好听话，尊重苏慧这个婆婆。

柳妈见柳芬变得如此乖巧，心中不禁感到欣慰，然而目光却依旧落在苏慧身上，语气中透出几分关切：“妹妹，先不说公司和村子里的那些事，就单说家里这一摊子的事情。你看，你自己都还没有孩子，就要给小娟和芬儿这两个四十多岁女人当婆婆。婆媳关系向来复杂，有人说婆婆和儿媳是天生的对立。你那么年轻，却要学着处理这些矛盾，真是太难为你了。”

她继续说道：“你一直说芬儿要嫁给艺强，她要面对的困难很多。可你要面对的，又何尝没有世俗的眼光，和各种流言蜚语，这些甚至要比芬儿要承受的更多。”

“别的女孩子碰到这样的事，不出声，不反对就已经是对他们两个新人最大的支持了，而你却亲自带着刘家老老小小，拿着那么贵重的聘礼，上门提亲。还花了那么多钱，让芬儿能够如此风光地、明媒正娶地嫁入你们刘家，真的是……我这个做亲妈的……”柳妈说到这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夺眶而出。

柳江见母亲如此，急忙站在一旁，轻轻地给她擦着泪，心中也感到一阵酸楚。

柳芬看着柳妈伤心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了无尽的愧疚。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对苏慧说道：“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苏慧看着柳芬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揪痛。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拍了拍柳芬的手背，温柔地说道：“小芬，别这么说，爱一个人哪有什么错啊。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管我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婆婆，为你做这些事，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嘛。”

柳芬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满是感激与愧疚。她拿起酒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谢谢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敬您。”

苏慧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想要扶起柳芬，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关心：“你肚子里有宝宝，不能喝酒，快起来。”

然而，柳芬却固执地跪着，抬头看着苏慧，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妈，这杯酒您不喝，我就不起来。”

苏慧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语气柔和地说道：“好，好，我喝。不过你就别喝了，这杯酒都给我喝吧，既当你女儿，也做你婆婆，这酒都我喝。”说完，她左手接过柳芬的酒杯，右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两个酒杯的酒同时放在自己的嘴边，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柳妈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感动和欣慰，轻轻拍了拍苏慧的手背，语气中带着赞叹：“妹妹，你真的太好了。小芬能遇到你这样的婆婆，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柳芬见苏慧喝了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然后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动作中透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感激。

苏慧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淡淡说，“姐姐，这都是命啊，谁让我摊上这些事儿呢？既然老天爷给了我这样的命，要我担起这些事儿，我怎么都得扛起来，不是吗？要不怎么办呢？那么一大家子的人，那么多一口一个叫着我苏奶奶的那些人，我得对得起人家啊。”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的坦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不都是以前我爸，小芬，还有姐姐姐夫，你们教我的吗？所以啊，你们都不应该感谢我，都应该感谢你们自己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就告诉过我，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不记得啦？”

柳妈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回忆，“记得，记得，我都记得。”

“而且我也不觉得做小娟和小芬的婆婆有多难。这个小芬嘛”苏慧停了一会儿，这让柳芬赶紧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小心的看着苏慧，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小芬嘛”苏慧看了眼柳芬，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着用词，“这也才刚过门，还不好说什么。不过这小娟呀，”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没让我费什么心，这村子里的很多事，也是她告诉我的，包括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什么的，她都是想到了我的前头。所以我觉得做小娟的婆婆很简单很轻松啊，没有姐姐你说的那么复杂，还婆媳对立，这个在我和小娟之间不存在，小娟不仅仅是我的儿媳，她啊先是我的好女儿，然后才是我的儿媳。”

说到这里，苏慧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笑容所替代，“对了，还有这个娴儿，本来我也是想收做女儿，可这阴差阳错的做了小芬的女儿，我心里还想着可惜了，”她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谁知道这老天爷跟我开了那么大的一玩笑，兜兜转转的又让娴儿成了我孙女。”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这娴儿在公司里做我的助理，是尽心尽职，在家里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孙女，那也是非常的耐心孝顺的。”

突然，苏慧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行了，在外面听了这么久，还不进来，小娟你是不是又开始屁股痒，想挨打了？”苏慧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戏谑，但更多的是宠溺。

美娟调皮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哪有，人家不过就是看妈你说话到一半，不敢打断你嘛。”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竹亭，脸上带着一丝顽皮的得意。

后面跟着迟迟不好意思过来的雅娴。苏慧的目光穿过美娟的肩膀，落在了雅娴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

“娴儿，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大妈妈给你打扮成什么样子了。”苏慧的声音柔和而亲切，仿佛能融化人心。

她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等待着雅娴的到来。

雅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走出美娟的身后。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奶奶，我……我……我不敢。”

苏慧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她轻轻地招了招手，示意雅娴靠近一些，“你这孩子，这还有什么不敢的，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快来让奶奶看看，你看你妈今天让你大妈妈打扮的那么年轻漂亮，奶奶相信你大妈妈也一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快来，来奶奶这儿。”

然而，雅娴还是害羞地躲在美娟身后。美娟怕苏慧不高兴，一把将雅娴从她身后拽了出来，将雅娴暴露在大家面前。

只见雅娴梳了两个羊角冲天辫，脖子上挂了个银项圈，身上只穿了一件红肚兜，光着屁股，光着脚丫，就像个完全不懂事的乡下小丫头。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立刻都大笑了起来。

雅娴羞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哭着怪美娟说：“都怪你，我说不可以这样穿吧，你非要人家这样穿。”

苏慧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和雅娴招手，说：“过来，过来，快来你妈这边坐下。你不来，大家都不好举杯了。”

雅娴的脸上满是羞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但当她看到苏慧和家人们的笑容里并没有一丝嘲笑的意思，她的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她迈着小步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苏慧身边跪下，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奶奶，对不起，我是不是穿得太奇怪了？”

苏慧眼中满是温柔，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声音柔和而亲切地说：“没有，没有，很好，真的奶奶没骗你，真的很好。你看今晚你妈和你大妈妈，都换了学生装，你是你妈的女儿，这样的打扮很适合你。”她轻轻握住雅娴的手，转过身看着美娟继续说，“小娟，我要说你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们娴儿也都是个姑娘家家的，你怎么连个裤子也不给她穿上，这样光着屁股的，让她多难为情啊。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美娟调皮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和辩解：“妈，你看咱们村子里的那些小女娃娃，不也都是光着屁股到处跑嘛，咱娴儿这样很正常啊。”

苏慧故作严肃地瞪了美娟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娴儿，是我苏奶奶的孙女，能和别人家的女娃娃一样吗？记住了，下不为例。”她轻轻拍了拍雅娴的头，脸上立刻换上了温暖的笑容，“好了，娴儿，奶奶说你大妈妈了，乖，咱们把眼泪擦干，起来去和你妈坐一起，咱今天不理你大妈妈哈。”

雅娴看着苏慧那慈爱的笑容，心中的羞愧和不安渐渐消散。

她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还是努力忍住了不让它掉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睛，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柳芬，跪了下来。

柳芬本想拉起雅娴的，可一想到刚才妈说的规矩的事，又只好任由雅娴跪在自己身边。

她从桌上拿了张纸巾，帮雅娴擦去泪水，又用纸巾铺满整张椅子，然后小声的说，“快起来吧。”

“谢谢，妈”雅娴也轻轻的应了柳芬，这才站起来，在柳芬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柳芬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坐在柳妈身边的美娟。

说实话，柳芬万万没想到，美娟竟然会玩得这么大！

她心里暗想：“哪怕你给雅娴穿个开裆裤都好啊！”雅娴虽说只是她认的女儿，但毕竟也已经30多岁了。

让这样一个成年人只穿一件肚兜，光着屁股，和那么一大家子的长辈坐在一起吃饭，亏得美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柳芬夹起一块排骨，放到雅娴的碗里，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来，先吃饭吧。我替你大妈妈向你道歉，今天是她开的玩笑太大了。”

雅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没事，妈，我真的没事。我也明白大妈妈的意思。”

柳芬好奇地问：“哦？你明白大妈妈的什么意思？”

雅娴轻轻地说：“奶奶才 27 岁，而你、大妈妈，还有我，都比奶奶年纪要大。而且，这段时间奶奶不仅要管着村里的建设、公司的事务，还要忙着给妈操办婚事。公司的事和村里开发的事，还有爷爷能帮忙分担，但您的婚事，奶奶却不让任何人插手，坚持要亲力亲为。我想，大妈妈今晚想让我们打扮得年轻一些，也是为了让奶奶开心一下，至少让她暂时忘记自己年龄比我们都小这个事实。至于大妈妈见到奶奶就跪下，那也是因为她想让奶奶明白，无论她比奶奶大多少岁，在奶奶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孝顺的女儿。”

柳芬听完女儿雅娴的话，咬着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慧。

那个曾经在自己眼中还是个小女孩的苏慧，现如今的婆婆，这一刻，柳芬感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苏慧。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自己嫁给艺强后，虽然身份上变成了苏慧的儿媳，那也只不过是称呼上的一些改变。

她以为自己只需在人前人后甜甜蜜蜜地喊苏慧一声“妈”，表现出孝顺的样子就足够了。

然而，她从未深入思考过，苏慧作为自己的女儿，在经历了父母离异，而妈妈又要嫁给自己的儿子，变成自己的儿媳，内心会经历怎样的煎熬和难受。

柳芬意识到，自己改口叫苏慧“妈妈”时，内心只感到尴尬和害羞。

她从未想过，苏慧在听到自己叫她“妈妈”时，会有怎样的感受。

是欣慰、是苦涩、还是无奈？

想到这里，柳芬的心猛地一颤。

她突然明白，苏慧一直在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既要扮演好自己婆婆的角色，让自己能明媒正娶的，顶着压力，花那么多钱，给自己操办了那么完美的婚礼。

又要面对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转变。

而自己，却从未真正体谅过她的感受。

柳芬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看着苏慧，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跪在她的身边，紧紧抱住她，向她道歉，告诉她自己终于明白了她的不易。

这时，在和柳妈小声说着话的苏慧，看向柳芬，问道：“怎么啦？这样看着我，不舒服吗？”

柳芬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停地摇着头，哽咽着说：“妈，这酒我敬你！”说完不等苏慧回答就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红酒。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啦，你忘了肚子里的孩子了？怎么能喝酒啊。”苏慧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和关切，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伸出手，轻轻扶住柳芬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好了，好了，不哭了，快起来吧。”

柳芬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抱住苏慧，说道：“慧儿，妈谢谢您，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肚子里你的孙子，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儿媳。以后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不要顾及，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妈，你别这样说，不是只有做父母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这做儿女的也一样是希望自己爸妈幸福的呀。”苏慧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轻轻拍了拍柳芬的背，随后扶着她的肩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流着泪笑着说“真的很高兴，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看到你幸福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欢迎你，成为我们刘家的媳妇，欢迎你，我的儿媳，我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