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政变(2/2)
这一招以退为进,摇摆派肯定是倾向于投支持票了。
把票投给支持对赌协议,比直接投给王钰,心理层面上更能令人接受,道义上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也更站得住脚。
更何况,那些人里有几个本就是王桓的旧部,王桓嘴上说要公平,但只要这人往那儿一站,本身就改变了风向。
“再补充一点,如果对赌生效后,并购未能完成,我也将彻底退股,一股不留。这一点,也可以写进对赌协议的条款之中。”
这句更令人震惊的话一出,会场反倒安静了下来。
寂静了一阵后,便有人举手,“我同意对赌。”
“我同意。”
……
在场的股东全部表决完,陈东阳瞟了一眼助理小张的电脑,又坐回自己的座位前,一边在电能上操作,一边对众人道,“那么,还差远在美国的杰瑞米的一票。”他又对着电脑问道,“喂,杰瑞米,听得到吗?请告诉我您的投票。”
“等下,应该已经出结果了吧?散户的票是从昨天下午就提前开始投的,现在已经截止了。难道,就差杰瑞米那两票?”徐伟业站起来,提出疑问。
“抱歉,为了避免影响最后一位股东的决策,我不能透露。”
“喂喂,我在飞机上,马上要起飞了,信号不太好,听得到吗?”陈东阳的电脑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普通话和许多外籍华裔一样,不太标准。
“OKOK,是这样的,投票的内容现在改成了一个对赌协议,您都听到了吧?”
“嗯,我了解。那……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我和王总,还有霍总,都沾点亲戚关系。所以呢,我不知道国内是怎么样的,按美国的习惯,我应该放弃投票吧,所以……我……放弃。”
“好的,再确认一遍哦。由于涉及亲缘关系,您选择对这次投票回避,是这样吗?”
“是的。”
“OK,祝您度假愉快。”
“谢谢,拜拜。”
“好的,杰瑞米回避投票,最终结果是,66票支持,加上散户合计0。2票支持。因为杰瑞米回避投票,总票数扣除2票,为98票,得票率67。55% ,超过三分之二,决议通过。”陈东阳公布了结果,助理小张同时将统计明细投屏到大屏幕,供人复核。
“等等!”“慢着!”陈东阳正要带头鼓掌,徐伟业和老蒋不约而同地拍案而起。
“杰瑞米刚才说的是放弃投票,理应算作弃权票,那么总票数还是100,最终结果就是66。2票,没有超过三分之二。”徐伟业看出了陈东阳的小花招,据理力争。
“徐总,我可是问了杰瑞米是否回避,他回答是。您要不要再听听录音?”陈东阳微笑着,点击鼠标。
“您选择对这次投票回避,是这样吗?”
“是的。”
“再之前呢?杰瑞米明明说了,放弃投票。理应是投弃权票,总票数依然是100票才对。”
“我这儿也有录音。”老蒋拿起手机,拉高音量播放。
“……我应该放弃投票吧,所以……我……放弃。”
“都听到了吧?这分明是要投弃权票。你搁那玩什么文字游戏呢?偷偷换成' 回避' ,再引导他确认,想糊弄人,没那么简单!”
陈东阳笑笑,心想,“这老蒋看似五大三粗,心思倒是细腻,这伙人可真不好搞啊。”
“徐总,蒋总,都会错意了吧?既然他主动提到了和双方的亲缘关系,所以他的意思当然是回避了,这难道还有问题吗?”
“是啊,这当然是回避了。”人群里也传来帮腔的声音。
“我说,这次投票,连两位当事人都不回避,他回避个什么?当然是要按他的原意弃权来算。”
“扯淡呢!”
双方争执不下,逐渐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言语也变得过激起来,时不时有脏话冒出。
见局面差点失控,徐伟业起身提议道,“先别吵了。那这样,再联络一下杰瑞米,问问清楚,到底是弃权,还是回避。”
陈东阳朝助理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马上申请通话,可对方迟迟不接通,又试了几次,依然联系不上。
“看来,飞机起飞了,似乎要飞十个小时,今天恐怕是联系不上了。”
“那没办法,会议继续延期吧,劳烦大家,明天早上继续来参与会议,把杰瑞米的真实意图问清楚。”陈东阳无奈地说。
“妈的,什么破会,开他妈三天?有病?”老蒋不耐烦地破口大骂。
“你不想来可以不来。”陈东阳没给他好脸色,加重语气,提高嗓音反击道,“别到时候又说我们弄虚作假就是了。”
“你他妈的,怎么说话的?”老蒋怒气冲冲,拍案而起,在他眼里,陈东阳虽然职位不低,但他没股权,竟也敢蹬鼻子上脸,属实无法无天了。
徐伟业没有理会二人的争吵,大步离开了会场,他看了一眼手表,计算杰瑞米下机的时间。
……
第二天一早,辜临渊坐着手下的车前往南达市,脑海里浮想着这几天的事。
前天夜里,霍宏宇和他聊了很多公司的事,透露了不少他接触不到的信息,令他受益匪浅。
作为回报,辜临渊帮他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他家人报平安。
但辜临渊毕竟还是“绑匪”的身份,视频通过海外的途径,七拐八绕地发送到了霍宏宇妻子的邮箱里,避免通过ip追溯的可能。
昨天,两人还一起看完了股东大会的全程直播,霍宏宇透露了一些股东大会中没有提到的细节。
在与绿榕公司成立合资公司后,霍宏宇启用降价销售房屋的策略,以求快速回拢资金,还砍掉了一些在建小区里的景观设施,以节约成本。
这引起了绿榕公司老总宋威宁的不满。
宋威宁这人,颇有艺术情怀,在造房方面总是喜欢加上许多艺术成分,而霍宏宇是典型的务实商人,理念本身很难合得来。
另外,降价后,之前的原价购房者都觉得自己吃大亏了,组织了一个“维权会”去售楼处吵闹了好几天,企业形象一落千丈。
于是,宋威宁觉得霍宏宇的做法不厚道,便吵着要重返董事会。
而事前,霍宏宇出于“兄弟义气”,没有签订合同让宋威宁彻底退出。
二人的矛盾闹得不小,霍宏宇尽量保持忍让,赢得了外界不少同情的声音,但矛盾始终无法化解。
而后,证监会将二人判定为“一致行动人”,要求桓宇全面收购绿榕,否则就只能解散合资公司。
若是二人依然是初期那种称兄道弟的关系,宋威宁或许会给出一个“友情价”,让霍宏宇顺利接盘。
可现实是二人矛盾激化,宋威宁找来审计、律师组成团队,故意抬价,卡着霍宏宇。
霍宏宇表露放弃的意向,想看看对方是否会妥协。但没想到,宋威宁居然找了一家“中字头”的企业,准备与他们合作。
见形势至此,霍宏宇也只能顺势放弃。“中字头”代表其背后是地方政府,霍宏宇没有信心与之竞争,更不想因此得罪地方政府。
昨天,王桓的出现让霍宏宇深感意外,而王桓提出的对赌协议更令霍宏宇吃惊。
他向辜临渊坦言,如果王钰真的能越过那家中字头企业,搞定这起并购案,那他就真的心服口服地退休。
“这些所谓的' 成功人士' ,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前天那个股东说得对,上百亿的生意不签合同,凭着所谓的兄弟义气,就盲目信任。草台班子似的……听说那个姓宋的还是个赌狗,他妈的,凭什么……”辜临渊暗自腹诽,又想到自己目前只能干一些卑劣而肮脏的勾当,他顿时感到厌恶,一种怀才不遇式的愤慨之情涌上心头,“他妈的,什么时候我也能经手几十、上百亿的生意?”
……
连续三天的会议让许多股东失去了耐心,几个投资机构的股东代表纷纷缺席,让代理人来见证最后的结果。
“不好意思,杰瑞米,打扰您的假期了,我们尽快吧。那……请问,您昨天是想投弃权票,还是选择回避投票?”陈东阳对着电脑询问道。
他的回答将决定整个公司的命运,在场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嗯……我……我想投反对票。”
现场一片哗然,陈东阳语气严肃,再次询问道,“不,不是,您昨天是说放弃投票,我想问的是,放弃是指投' 弃权票' 还是' 回避' 投票?”
“我改变想法了,我要投反对票。”
“您确定?”
“我确定。”
现场的躁动与骚乱越来越剧烈,霍派众人相识一笑。
王钰突然站起身,全场的目光顿时汇集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有些人已经以看笑话的心态蔑视着他了。
他朝着徐伟业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问道,“今天几号?”
“七月一号。”徐伟业回答完,有些摸不着头脑。
桓宇公司的股东大会都在二季度末召开,通常都是一天结束,拖到七月份是挺少见的,可他问这个干嘛呢。
“OK。”王钰淡淡地回应,拿起手机说了一句,“进来吧。”
不一会儿,大门开启,一位踩着高跟鞋的妇人走了进来,她面容精致,身姿婀娜,虽然脸上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也风韵犹存。
“你……你是……”陈东阳不认识此人,连忙询问。
“我也是股东呀,我是来投票的。”美妇风轻云淡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你?你到底是……”陈东阳一时摸不着头脑。
“真的呀,不信的话,去翻档案好了。”助理小张马上动手去查。
“不用查了,她确实有股权。”徐伟业认出了女人,对着女人说道,“邱玉怜,稀客啊,没想到你也要来掺和一手。不过我记得,你和霍总……”
徐伟业本想说,这个名叫邱玉怜的女人既是公司初创团队的一份子,也是是霍宏宇的情人。
“对,我嘛,懒得过问公司的事务,所以老早前就和霍总签了协议,全权委托与他。”邱玉怜顺着话茬道,“也就是,一致行动人协议,是在一次股东大会结束后签的。不过嘛,合同也有时效的呢,一晃十年过去了……”
说完,邱玉怜从包里拿出一张很旧的纸,摊开放到徐伟业面前,另外三位霍派心腹迅速聚集过来,仔细打量。
在反复确认协约内容和霍宏宇的字迹与印章后,徐伟业神色凝重,一抬头,只见美妇淡然地开口道,“我同意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