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3章（1/2）

凉州，盘城，黄沙弥漫。

临近城门处，一头暗金色飘逸短发、体格高大的那赫勒钦立于战车之上，远远瞧见敌方将领身骑白马一路冲锋陷阵而来。

此人悍勇非常，此番亲率先锋军突破至城下，几度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眼见占据数日的城池即将失守，那赫勒钦的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赛罕，放箭。”

黑袍箭手遁入人群之中，如满月般拉起长弓，刹那间三矢齐发。

那白马之上浴血屠戮的威武汉子闻声转动长枪，壮腕为轴舞出一个漂亮的背花，三支完美平齐的箭矢飞散开来。

“好箭法！”大汉由衷称赞道：“看来尚有高手在，奈何汝等大势已去，还是降罢！”

“降可以，但要先取了你这颗大将军的项上人头！”

那赫勒钦一蹬车梁，跳将上马挥舞着闪烁银光的双斧，气势汹汹杀向大汉。

“口气不小。”大汉浅笑一声，夹紧马背提枪迎上。

刀兵相撞，喊杀声此起彼伏的沙场上，两道格外魁梧的身影战作一团，火星四处迸溅。

“功夫不错，就是气力差了些。”大汉战斗之余不忘点评一番，云淡风轻的欠揍模样惹得那赫勒钦胸中一阵窝火，愈战愈疾却是先行露了破绽，大汉下腰躲过双斧横劈之际扭转身形一记角度刁钻的藏枪斜刺，其中蕴含的气力霸道无匹，乃是真正的杀招。

那赫勒钦瞧得心惊胆战，大呼救命的同时身躯下沉险险坠马避开。

“哼，想逃。”大汉冷笑一声腕间急转，枪尖朝地似鱼叉叉鱼般接连扎去，方才英姿勃发的那赫勒钦此刻却像条滚地泥鳅般翻滚躲闪，眼见着就要命丧当场

“咻咻咻咻”四连错位箭矢自不同于前回的方位袭向大汉面门。

趁着大汉翻仰躲避连环箭羽的空当，那赫勒钦翻身上马奔向战车。

“朔贼哪里走？！”大汉一枪挑翻两名迎击上来的敌军士兵，正欲拍马直追，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口哨声，胯下白驹毫无预兆地抬起前蹄，急停间黑漆漆的锁链恰好由四个方位飞快射出。

“？！”

耀日之下一身霸气黑甲的大汉连忙腾身躲避，左掌撑在马背上旋转，右手挽过缰绳，赤色披风如浪翻涌，宽大的身型险险错开锁链。

“哐——”

金属划擦碰撞的声音响起，却见两条如儿臂般粗细的锁链紧紧吸附于盔甲之上，大汉面色微变，下一瞬果然被两道巨力拽下了马。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汉肌肉盘结的粗壮手臂青筋暴起，以枪尖插地止住俯冲，枪杆压作弯弧状，枪身崩断瞬间大汉旋身拔剑斩断锁链，随后稳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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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玩儿这么阴啊。”大汉啐了一口，将吸附在盔甲上的吸铁石部分用力扯下扔至一旁。

大汉以手势为号令，待得马儿跳出战圈，这才一脚踢飞地上断成两节的枪杆，冷眼看着金发褐眼的那赫勒钦。

“嘿，持剑弃马，这便是要动真格了么？”那赫勒钦将双斧在手间转了两圈，再次跳下战车朝大汉劈砍而去，同时“咻咻咻”破空声再次响起。

天青色长剑在大汉手中挥舞，残影晃动，所过之处仿佛要凝结出寒霜般的实质，三支破空而至的箭矢被齐齐斩落，青剑同时藏锋入鞘。

“论手感还得是这青魄。”大汉喃喃自语道。

虽说漂亮师姐的绛渊剑使得更惯手，如今却是有了新的主人，再惦记不得了！

“大将军，现下再接鄙人一斧如何？！”那赫勒钦狂笑一声再次跃下战车，借俯冲之势大力跳劈，赛罕的利箭亦瞬息而至。

“噌——”的一声响，这一回飞向大汉的箭矢竟像是凭空被弹开，下一刻剑锋与斧刃强强对撞。

“方才的拔刀斩是？”远处刚刚赶到的黑衣男子皱眉问道。

“柳琮山的三板斧之一，宛若实质的剑罡，”老者玉狐面具之下神色严峻“以剑御气的至高境界。”

这边以一敌二的汉子频频受到箭矢骚扰，闪转腾挪间终于寻准赛罕的位置。

“优先解决掉此人。”大汉沉声运气，突然爆发出劲力，重斩击退已是汗流如注的那赫勒钦，随即跳起后撤，单掌置于胸前结出玄妙的手印。

“咻咻咻咻——”箭矢接连不断。

巽舞·踏秋枝

大汉足尖点地，剑穗于骤起的风中狂舞，移形换影间四指探入腰侧。

银光乍现，三枚十字镖在空中画出凌厉弧线，大汉浑身肌肉暴起，沿着轨迹雁踏向前。

“好奇特的身法…”

那赫勒钦愣神不过瞬间，对方已迅速逼近忙于躲闪飞镖的赛罕。

“哐当！”

高速旋转的战斧自那赫勒钦手中脱手掷去，却是被大汉以臂甲轻易格挡。

“抓到你了。”粗壮手腕翻动显现出甚是违和的灵巧，大汉以破竹之势踏前穿刺，赛罕不得已舍弃长弓，改从袖间抽出两柄袖珍短刀招架起青色长剑，两人且战且走，快不见影的斩击带出清脆鸣响。

身后劲风突至，却见大汉不疾不徐手掌前探，一把揪住赛罕肩膀，二人似回旋共舞般错身旋转一周，位置刹那间调转。

“噗嗤！！！”

青色剑尖穿心而过，那赫勒钦急急收力翻滚至一旁，抬头再看时那大汉右手反执长剑，而赛罕已是双目圆睁僵立在原处。

“反应挺快，没能一剑双雕呢。”大汉长剑入鞘，神色平静如常。

“赛罕！！”那赫勒钦怒而握紧手中战斧，正欲冲将上去战个你死我活，两道爬满荆棘的锁链闪烁着暗红色光芒先一步射向大汉。

“哐当”一声，锁链轨迹偏转，青魄依旧静静停留在剑鞘之中。

黑衣男子持一柄青色弯镰自战场外纵身跃出，肩并肩立于那赫勒钦身旁，后者这才苦笑“黑白二位大人！在下守候良久，天狼殿诸位高手缘何迟迟不肯现身？”

语罢又一脸痛心看向那赛罕的尸身。

“那赫勒钦阁下，黑煞来迟，实在抱歉。”那人抱拳道“我等皆是听从殿主安排，时机到了方可行事。”

“哟，还有高手。”大汉仰首挑眉。

“将军好快的出鞘！”是一妩媚女声“给人家都看湿了呢…”

“闭嘴！”黑煞突然间咬牙切齿“死婆娘尽丢人，在外头就不能矜持点！”

“哟，又吃飞醋啦？”

“你俩有架回被窝里吵去！”面具老者拄着一根通体碧玉的权杖，上前一步沉声道“抓紧机会，这帮人只是开路的，敌方主力也快要压过来了。”

他又看向那持剑大汉“这索命阎罗太过危险，诸位切莫轻敌！”

与那赫勒钦并立的黑煞闻言似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此时一名身姿丰腴曼妙的白衣女子自老者身后款款现身，掩嘴咯咯轻笑道：“那位大人就是当今赫赫有名的神威将军？瞧着像个力大无比的壮士，却有那般闻所未闻的身法，单打独斗怕是无人能讨到便宜罢～”

“呵，那更要好生讨教一番了。”黑煞不屑道。

“搁那叽叽歪歪什么嘞？瞧你俩穿得，一黑一白杵在那，也不嫌晦气。”众高手听得那壮汉用中原话朗声喝道：“喂，方才拿斧头哐哐锄地的，还有那个装神弄鬼戴面具的老逼登。眼下城门将破，既上赶着来送死，便都一起上吧。”

气氛凝结了一瞬。

“瞪甚么瞪，老子说话听不明白？”那大汉咧嘴嘲讽道，又单独指着黑煞，嘴里操着四不像的口音“你滴，明白？”

（作者皮一下，别介）

“找死！”黑煞率先冲那气焰嚣张的大汉而去，足有一人之高的镰刀在空中舞出青芒。

“大将军，嚣张过了头可是要吃亏的。”那面具老者提起玉制权杖，其上依稀可见一长串淡色符文。

“中原话说得还挺顺溜。”柳琮山单手招架住黑煞的进攻，“嘿哟，原来不是瘸子啊？”

老者却是不再回应，脚下一蹬暴射而出。

“白夫人，上了。”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几人身形交错，场面堪称混乱。

双方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未分高下，乱斗之中刀光剑影惊心动魄，黄沙四起，大汉以一敌四的豪情足令风云变色。

“大将军，末将来迟！”

身披赭色将铠的彪形大汉纵马飞驰跳入战圈！

“左翼先锋军正打扫残局，中间出了点小差池。”那人手持一柄斩月弯刀砍向那赫勒钦。

“哈哈！无妨，胜券在握。”柳琮山大笑道。

“老李，那个金毛便交给你了。”

“好嘞！”被称作老李的莽汉大喝一声：“柳家军先锋大将李洪业，请阁下赐教！”

“甚么大将”那赫勒钦主动迎上“无名小卒，听都没听说过！”

两位壮汉各持重兵斗在一处，却是有些势均力敌的味道。

战况愈发激烈，除开先前那手持双斧的那赫勒钦，剩余三人武器俱是有些诡异。

柳琮山与之僵持良久，终于掐准时机逮着敌方功力最强的面具老者一顿猛攻。

“老头子，功夫不赖嘛！”

柳琮山大喝一声，气劲寸放，一掌抵住权杖侧面将老者拍飞数丈之远。

那老者闷哼一声，足底在地面划拉出长长的辙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再却是口吐鲜血，拐杖拄地一阵咳嗽，颤颤巍巍随时都要跌倒一般，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如何呢？拿根破棍子挥这么快，得当心闪了老腰！”

“担心你自己吧！”黑煞自大汉身后提刀偷袭。

“叮”

大汉反手长剑招架。

“叮”“叮”“叮”

连续急促的利刃撞击，柳琮山步步紧逼，那黑煞只能急急后退。

千钧一发之际，金属相互摩擦发出的锐利声响划破空气。

“大人小心！”李洪业余光一瞥，当即喝道。

只见柳琮山虎步迈开，右手执剑继续向黑煞攻去，左掌后探转动捆束于腰侧的剑鞘，鞘身在女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精准弹开如闪电般快速袭去的荆棘锁链。

“这人当真是长了第三只眼睛不成？！”

白煞有些懊恼，袖间疾动，操纵锁链似灵蛇般变换方向，不料被对方以剑尖勾住尚未及回转的锁链尾端，剑花一挽，那荆棘锁链便以气贯长虹之势飞向黑煞面门。

“夫君！”白煞花容失色。

黑煞下意识脑袋一歪，只差一寸便被自家女人的武器开了瓢，当即是怒从中来，手中镰柄飞转，暗青色弯刀上而下大力劈砍，与青魄剑锋擦出火星。

青色残影对撞，殷红喷薄而出。

原是那大汉全然不顾擦肩而过的弯刀，长剑挑开黑煞右肩处的狼牙肩甲，切痕几近至骨。

“呃啊！！！”

那黑煞痛得面目扭曲，镰刀瞬间脱手，当下是捂着鲜血汩汩的伤口快步回撤，却被柳琮山摧枯拉朽的一脚正中心口。

只一眼，便断定他的攻击不会命中…

昏死前黑煞赤红的双目充满了不甘，分明他的刀锋只差一丝便能削掉对方手臂，对方却连一丝躲闪都不曾有！

柳琮山持剑跳将过去欲补上尾刀，却见一枚朴实无华的银光暗器迎面飞来。

“哐当——”

月牙状匕首被长剑击落在地，视野之中身着紧身夜行衣的高挑女子有着堪称尤物的曼妙身材，猫儿般脚尖点地降临至黑煞身旁，柳琮山看清来人，脸色逐渐阴沉。

双方此刻都停了下来，不着一言。

“你这人，用人家的武器伤害我家夫君，好生歹毒！”

身材同样妖娆的白煞红着眼睛贴至高挑女子身边，神情惨惨戚戚，中原话略显蹩脚。

“你等频频使阴招，老子尚且没说什么，还歹毒，歹毒你大爷。”柳琮山因着从天而降的女人已是心生烦躁，闻言更是火大，他执剑的手臂因充血早已粗壮了一圈，赤黑肌肤上满是湿淋淋的油汗，眼神却是时刻停留在随意把玩匕首的黑衣女子身上。

“别看我，我只负责救人。”娜贺娅淡淡道：“退一万步讲，大人于我有恩，我也断不会同大人作对。”

“作对？你那点斤两也还不够。”柳琮山嗤笑一声，转头不再看她：“一边呆着去，老子手里的剑可不认人。”

“别废话了，该送你去死了。”白煞施以浓妆的俏脸上挤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素手藏于袖中暗自运转功力，垂在外头的锁链沙沙作响。

同一时刻，蚕食掉敌军剩余势力的柳家军阵列已经缓缓压缩过来。

“任务完成。”柳琮山甩甩手臂，对着激战正酣的二人唤道：“老李，收兵回阵。”

“吁——”柳琮山吹响口哨，娜贺娅漂亮的睫羽微微颤动。

青魄咔嚓一声完全纳入剑鞘之中，柳琮山一手抚于剑柄，一手置于腰侧，握紧鞘身，短暂摆出蓄力的架势。

收天光入鞘。

“我靠，狠招留给女人啊？”李洪业一个空翻与那赫勒钦拉开距离，提刀翻身上马。

柳琮山发梢无风自动，弓步站定，双目陡睁。

“殿下，这是…”白煞一脸凝重，荆棘锁链如活物般环绕周身。

“别反抗，把身上所有武器都丢了。”娜贺娅双手高举，对展开防御架势的白煞悄声道。

“啊…啊？”白煞将袖中的锁链欲丢又止，一张小脸儿写满了惊疑。

娜贺娅继续保持投降的姿势。“要来了，你自求多福吧。”

青光出鞘瞬间寒风骤起，令人脊背发凉。

斩风云万里！

纯净如水的剑罡切割空气发出暴鸣，以避无可避的速度瞬间穿透白煞的身体。

女人白眼儿一翻，本就丰腴柔软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来。

一旁的娜贺娅则是毫发无损。

一切皆发生在瞬息间，柳琮山快速调息着内力，望见散落一地的荆棘锁链和数枚短匕，冷笑一声道：“你教的？老子底细都让你透完了。”

“关系匪浅，总要救她一命吧。”娜贺娅嘴角一勾，远远望见神武月威风凛凛的身影奔袭而来，意味深长道：“大人此番手下留情，娜贺娅在此谢过！后会有期。”

“滚，后会无期。”

马儿腾空飞跃而至，柳琮山蹬地跳起。

熟悉的哨声再度吹响，滞空瞬间柳琮山脸色一沉，终于意识到这哨声从何而来。

不安的嘶鸣声中，神武月的蹄铁反射着曜日的光芒，青色剑尖在主人一刹那的犹豫之下未忍心斩向爱马，玄铁打造的黑甲都被踹得微微凹陷，男人只觉胸口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都偏移开来。

“噗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知缘由误伤了主人的马儿呼出响鼻，铁蹄来来回回踢踏地面，显得焦急万分。

“月儿！你害煞我也…”

气息紊乱的柳琮山捂着胸口欲挣扎起身，女人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笼罩在头顶。

“大人累了，安心躺好罢。”

“大将军！”

变故突如其来，李洪业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扑将过去，一旁的那赫勒钦几乎同时动作。

“如何？谁笑到最后？”那赫勒钦露出挑衅的笑容。

“滚开！”

刀锋与斧刃再次凶狠对撞。

顶级刺客出身的美人鞋跟碾在男人手腕酥麻处，柳琮山五指脱力，长剑亦被夺走。

娜贺娅抬起匕首，照着那健壮发达的四肢一扎一个血窟窿，动作精准而优雅，干脆利落。

“如何？墨香旁的不行，就这点手上功夫，当年您没少称赞呢。”

“嘶…”

“大人果真是铁打的汉子，这都不叫唤一声！”

“咳咳…贱人…老子真就…信了你的邪…”

她的每次出现分明都不合常理，只三两句似真非真的糊弄话，再捎带上往事恩情，他竟真的放松了警惕。

伤口不算很深，柳琮山却觉得四肢百骸气力流失，胸腔内里剧痛更令意识渐渐模糊。

“哈哈！骂得好。大人是性情中人，才会栽了跟头呢。”

“咻——”

破空声响起，娜贺娅神色一凛，手起刀落，布满玄符的玉制权杖像根发簪一样斜插进土里，尾端犹在颤动。

“殿下这是作甚！”面具老者眼见那权杖尖锐的一端即将贯穿男人的头颅，未曾想竟这般偏离了方向。

娜贺娅一本正经解释道“鬼知道你瞄准的谁，这么大一根插过来，人家下意识就防开了。”

那人又道“时间紧迫，请殿下速速动手，以绝后患！”

“哦，好。”

耳边依旧是两个大汉激烈的打斗声。

眼看敌军已经快攻到脸上，美人依旧在不省人事的汉子身边转匕首玩，老者觉得自己快急死了。

好？好你特娘倒是动手啊？

他强撑着站起来，运转着所剩无几的功力。

“殿下既迟迟不肯动手，那便由老夫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