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那之前,她首先是你的主人(1/2)
清晨,灰发的少女站在山顶上向下眺望。
南边的山坡沐浴着阳光,植被繁盛,郁郁葱葱,山脚下是一片又一片夹杂着房屋的农田,蚂蚁大小的人在其中穿行劳作。
形状不规则的农田和大小不一的房屋从这边的山脚铺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在它们中间的一处山丘上伫立着一座比大拇指盖略小的石制堡垒。
而另一边的山坡上光秃秃的,好似被撕下来一层皮般露出棕色的土壤,上面插着密密麻麻、歪七扭八的石碑,如同一片狰狞的伤疤。
身后响起脚步声,披着链甲衫的少女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同样披甲的两名卫兵。
比她高一个头的卫兵走到她身前,“露娜大人,犯人就在后面。”
她微微颌首,“村里的人都来了吗?”
“除了正在耕地的,都来了。”
正说着,几个穿着粗麻衣裳的孩子蹦跳着跑上了山顶,然后是追着他们的妇女和男人,他们抱住或按住好动的孩子们,缩在角落远远地望着露娜他们。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山顶,背着箩筐的、提着水桶的、扛着锄头的、拎着柴刀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山顶就已经有些人挤人了。
有些人还没站定,两个披甲的卫兵架着一个青年人上了山顶。
这个青年人穿着整洁的粗麻衣裳,头发笔挺,直到卫兵强压着他跪在露娜面前,他的衣服才沾上了泥土。
他抬头看着露娜,“大人,我不明白。”
露娜将头盔摘下递给一旁的卫兵,左手提起腰间的剑鞘,右手拔出佩剑,“格林,你私藏甲胄,意图谋反,按伟大查理制定的律法,你该被立刻处死。”
格林立马叫道,“冤枉啊大人,耶稣在天上见证我对您的忠诚!自从您踏上这片土地以来,我兢兢业业地侍奉着您,助您将法兰格王国的律法,还有神的律法传播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这样对我!”
露娜抬眼看向最后赶来的两名卫兵,他们走上前来,将身后的背囊取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是四件链甲衫和一个大树模样的石雕。
露娜示意卫兵放开格林,又剑指地上的甲胄和雕塑:“不明来历的甲胄和异教伊尔明苏尔神树的石雕,这些都出自你家地窖。”
格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直挺着腰露娜张开双臂,道:“大人我的忠心耶稣基督可鉴啊!这一定是栽赃陷害,您知道的,若没有您,我还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喝酒发疯,是您给了我机会,让我为您效力,才有了现在的我!”
他跪着向露娜那边挪动着,又缩起身子避开露娜手中晃着的剑。
直到距离够近了,他就赶忙趴下去亲露娜的靴子,丝毫不理会上面的泥浆或者烂草。
一直亲到露娜把手中的剑插进地里,他才哆哆嗦嗦地仰起头看着露娜。
露娜抽脚走开,让格林直面人群,“那你说说,谁可能害你?”
“我,我,”格林慢慢起身,走到人群前,又扭头看向露娜,“我不知道,露娜大人,我的主人,我真不知道,我助您消灭叛乱者的余孽,替您训练忠诚的勇士,代您收缴各项税款,也以您的名义将土地赐给他们…”
“他们承蒙您的恩典,受到伟大的法兰格王国的庇佑,怎会加害于我,一个忠诚于您的仆人?”格林对露娜单膝跪地,“一定是那些躲在深山里的野蛮人,他们还在顽抗,不愿接受文明的教化,甚至想要反过来分化我们,让您自断臂膀,请您明鉴啊!”
手按剑把,露娜抬眼看向周围的人群,道:“你们觉得呢?在审判前,我想听下来自上帝子民们的声音。”
人群原本小声的议论立刻停止了,整个山顶鸦雀无声。
片刻后,涨红了脸的格林起身对着人群吼道,“想想!当初是谁第一个站出来和你们害怕的法兰格骑士交接!”
他用力拍着胸脯,“是我!是我从我那个破屋子里爬出来,洗干净身子和脖子后去的,在你们所有人之前!”
人群又开始小声地议论,但在露娜面前始终没人敢大声说话。
“你!”他指向一个背着箩筐的中年人,“比尔,五年前你见到年仅10岁的露娜大人后说的污言秽语我可一直在替你保密!”
“你!”他又指向一个提水桶的年轻人,“本,你爹妈当叛徒被镇压以后是我给你分地才没让你饿死!”
“你!”他冲着一个老人喊道,“约瑟夫,你去年冬天偷砍露娜大人的树,我可装没看见了!”
他恨恨地咬着牙,盯向孩子们,“你们——”
“别叫了格林!”人群里有人高喊道,“大人来之前你活得跟狗一样,成天装疯卖傻,现在你倒精明起来了!我看你就是那条伊甸园里的蛇,想把我们都拉下水!”
格林朝着人群挥舞着拳头,“谁才是那条野狗?搞清楚!背叛神树的下场就是成为祂根茎上的石头,不仅与地里的蛆虫为伍,神树的树根还会一点一点贯穿你们的胸膛!”
说完,格林仰面大笑道:“看吧,看吧,让贯穿天地的伊尔明苏尔看看你们的蠢样,看看你们这些巨狼的后裔如何被可怜地驯化成一群温顺的狗!哈哈哈,真是可笑!”
太阳完全升起,插在地上的佩剑在阳光下闪着寒芒,露娜收回搭在剑把上的手,来到还在大笑的格林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林怔住了,他双目圆睁,喉咙颤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露娜向下一按,他便软绵绵地跪在了地上。
“我,”他慢慢转头看向身后的露娜,“露娜大人,我刚才是,刚才是发了癔症,您,愿意相信我吗?看在,神的名义。”
“伊尔明苏尔世界树吗?”露娜踢开地上的大树石雕,拔出插进地里的佩剑,“还是耶稣基督?”
面对提剑靠近的露娜,格林双手合十,“是耶稣!我主慈悲!我之前都是被魔鬼蛊惑,请您饶过我这回吧!”
露娜不言,收剑入鞘,插回腰间。
格林眯起眼睛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她伸手点出刚才格林指出的三人,又额外点了几个男人,“我想起罗马的十一抽杀律,是个维持士气的好法子。”
“这样,你们各找一块石头,把这个异教徒打死,然后插在原地,当做石碑。”
看几人只是走出人群,还未有下一步动作,露娜咳嗽了一声,“还是说,我们先抽签,让上帝选出来那个罪人?”
此话一出,几人立马从地上抄起来一块石头冲向格林,后者大吼一声扑向戴帽子的卡拉,但个子矮小的本窜到他身后举起石头砸在他的头上。
格林身体一顿,又被不知道谁用石头砸到了耳朵,整只耳朵顿时塌了下去,还被锋利的棱角削下来了一小半。
格林脑袋一歪,紧接着约瑟夫的一击将他彻底打倒。
石头如雨点般落下,沉闷的碰撞声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血液流经他们脚底,进入土壤,将他们周围的一小片地染成浅红。
露娜越过他们,再次拔剑插进地里,“这座山上,有4500个无名的石碑,是你们萨克森人自发立的,你们悼念的那4500个萨克森人,还在凡尔登的草地里养育喂马的草料。从今天起,这座山上会有4501个无名的石碑,如果之后还有叛乱者,或者想要叛乱者,这里还会有第4502个,第4503个,第4504个石碑。”
“格林死了,我很快也会离开,但你们还会继续给法兰格王国,给路易国王,给新的领主效力,交接的、管理的、训练的人我都找好了,你们听他们的安排,多去教堂弥撒和忏悔,就能继续现在的生活,甚至更好,死后能上天堂!”
“但是,”露娜拔出佩剑,“如果听从魔鬼,跟随这些异教徒,”她剑指身后已经血肉模糊却还尚有一口气的格林,“那这,就是下场!”
“退下!”
深夜,新朗贝锡斯城内的一间小屋中,本从床上惊醒,他坐起身来,下床打开窗户,让巡逻民兵手上火把的光亮合着微弱的月光照进屋内,他转身回到床前,掀开床板,借着光亮拿出一件粗麻上衣把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换下,换下的衣服则塞回了床板下的空间。
放下床板,本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光亮。
“要不要跑?就在今晚?”
“太晚了吧,应该昨天,或者前天。”
“但是,去哪儿呢?除了这里,还有哪里会收留自由的萨克森人呢?”
“路希娜大人是个大好人,可终究——”
一阵风吹进屋内,本打了个哆嗦。
街道上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铁靴子踩在地上的沉闷声响,“声音不重,是个女人,难道传言是真的?”
本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他做了个深呼吸,悄声摸到窗边朝外面看去。
是两个女子,这里不是城市主干道,街道很窄,只能过一辆马车,她们横着迈个两三步就能够到两边的房屋,所以本能很清楚地看到她们的样貌。
走在前面的人身着蓝色细麻连衣裙,披着纯白色的羊毛斗篷,腰挎佩剑,一头金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走在后面的人比前者高小半个头,身着全身链甲,身背佩剑,头顶鼻盔,手拿火把,脚踩一双铁靴子,隐约能看见从头盔中散落出来的灰发。
前面的女子背着手,散步一般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着,突然,她回过头,道:“真搞不懂这帮人,要我说,这是座没什么价值的城市。”
“从国王手上买来所谓的自治又如何?他们这帮商人不过是些二道贩子。”
“肯纳兹人和南方商人从世界各地运来货物,再经这些本地商人的手卖给周围那些不识货的愚民。”
“他们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能往外卖的商品,除了奴隶,也拿不出来多少钱币,很大一部分交易都是以物易物。”
“路希娜不会愿意跟肯纳兹人打什么交道,他们借罗马人的手谋杀了上帝的儿子。”
“路希娜也不会继续进行奴隶贸易,这是教会的红线。这样看的话,这座城市在她手上还不如一座修道院,她刚当上女修道院的院长时干得就算不上多好,亏了不少钱,更何况这么一座城市。”
索菲娅望向远处的民兵们,哼笑一声,“看啊,路希娜的人居然还在大半夜挨家挨户地敲门,我估计是要统计他们的损失和人口之类的,呵,她可真是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善人。”
“这些不种地的愚民毫无价值,露娜,如果那个男人足够聪明,他肯定已经在找城中心的那帮肯纳兹人了。那才是一个地方商业的心脏。”
“黑森林出来的人愚蠢又野蛮,信息闭塞又自以为是,疯起来又毫无底线,相比之下肯纳兹人就好得多,他们流浪了几个世纪还活得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就很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尤其是在我管理的地方,他们有技术也有脑子,很有价值。相比之下,那些贱民也只有种地和打仗的时候好用一点了,而这些只会经商和搞手工的愚民,要我说,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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