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疑踪(1/2)
第二天,我久违地与梁清漓来到烟雨轩,见到了光彩依旧的赵妃彤,与许久未见的罗威。
罗威见到我,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道:“张兄!罗兄托我问你一声,今晚是否能够赏面?”
嗯?
我不动声色地看向梁清漓,而她也十分自然地挽着我的手臂笑道:“肖山大哥近日玉莲诀有成,已要正式加入青莲力士之列,今晚邀请夫君等同僚齐聚庆祝呢。”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此事,在下却是……早就等着与肖兄见面,亲自恭喜一番了,今晚不醉不归!”
罗威笑容可掬地说道:“正好,正好。那在下今晚便与张兄同行了。”
他去与自家娘子会面后,梁清漓瞅着周围没人,低声问道:“夫君为何答应在此争分夺秒的时刻去与这些人饮酒?”
我悄声道:“肖山晋身青莲力士,必会被植下莲开百籽的秘术。如今时间紧迫,我都有些没辙了,但是也许能从他明日的遭遇上得悉线索。”
而肖山为什么这么巧会在大战开启之际得以晋身青莲力士呢?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正是因为快要开打了,宁王军才需要更进一步地扩展青莲力士的规模,在田炜兵临城下之前,尽可能地把每一分战争潜力都压榨出来。
是夜,我在“天星阁”见到了宴请朋友的肖山。在场的人不多,除了罗威和我之外,还有几个我们之前的宿舍认识过的预备青莲力士。
“恭喜肖兄先我们一步晋升。”酒菜到位后,我们均是对坐在主位的肖山敬酒。
肖山红光满面,已有三分醉意,声音洪亮地回敬道:“多谢诸位兄弟,相信很快咱们就能再次在此设宴的。”
众人又是恭维,祝贺了一阵,令肖山不住开怀大笑,显然心情极好。
酒过三巡后,开始有些人忍不住说点客套话之外的事了。
一个名为潘仝的高大男子低下声来问道:“肖兄可否与兄弟们透露一下,正式晋身为青莲力士,具体是个什么流程?”
肖山听了这话,正色道:“前日校尉大人告知我此事时,表示不可外泄,因此我也无法多嘴。何况,我确实并不知道明日的安排,一切只是听从指示罢了。”
明天是吧?
我若有所思地记下了这一点。
其余的人听到他这么说,难免有些失望,潘仝也抱拳道:“明白,青莲力士的力量乃是圣军机密,我等只得耐心等待。”
肖山见状,抚须道:“不过,诸位也不必灰心。姜校尉对我说,圣军不日便要与青州的燕军开战,彼时会大力扶助吾等新兵入列。”
罗威忧心忡忡地说道:“肖兄,战事开始之后,便是我等尚未正式进入青莲力士之队的小卒都要上战场,你在此局势动荡之际晋身青莲力士,是否风险过大?”
肖山喝了一口酒,面露狠色地说道:“罗兄,我也何尝不知这是要豁出性命的勾当?但乱世之中,只有自身的拳头和武功是靠得住的,其余的都是假的。唯有拼命地往上爬,才能为了我,也为了家中娇妻,搏个出身。我肖山已经尝够了那颠簸之苦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圣军也会安置好绵儿。”
听了这席话,众人沉默下来,均是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这场酒席喝到月亮高挂时才结束。
大家都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便一起归宿。
我和罗威带着满身酒气,走路有些颠三倒四的肖山进屋后,他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对罗威道:“罗兄,肖山便交给你了。咱们明日再见?”
罗威对我笑道:“多谢了张兄……张兄,你可上过战场?”
“没有。我跟你一样,比起打仗厮杀,更擅长对付文书纸墨。”
罗威长长叹道:“实不相瞒,我……对于战斗这件事,实在是一点都没底。肖兄原本是帮派成员,对于争斗和流血并不陌生,但如你我一样的读书人,便是有了几个月的习武经历,又如何能够当上合格的军卒?我真是羡慕张兄,能够靠着见识与才智搏得一个文吏职位,不必上阵拼杀啊!也许这便是能够在圣军中享得礼遇的代价吧,但是这份代价,我是真的不知自己付不付得起。”
罗威这番牢骚发完之后才自觉失言,抱歉道:“抱歉张兄,我许是在天星阁喝多了几杯酒,这些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离开之后,我不禁感到有些唏嘘。
我相信像罗威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
若不是走投无路,或者被大势裹挟,谁会想让自己以后可见的未来里,都以战场厮杀与无尽的修炼和变强中为主呢?
而宁王军靠着各种各样的手段将这些心思各异的派系,势力,高手,与俘虏捏合成一块,当战争结束之后,这些人又会何从何去?
回到我与梁清漓的小屋,媳妇儿已经准备好醒酒茶和热毛巾,我也一边喝茶一边与她复述晚上发生之事。
说到罗威最后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真心话时,我感慨地说道:“罗威,肖山,赵妃彤,阮霏霏……我并不因为他们为宁王军效力就讨厌这些人。除去他们为之效力的对象,我没有任何理由与他们作对。这几人都对我相当友好,而反过来,我也对这些人都有几分好感。若在不同的环境里与他们相识的话,也许彼此都能当上真正的朋友。”
“然而,或许可以说,仅仅是为了立场上的不同,我们也许就要在战场上分出生死来。但偏偏这立场的分歧,才是导致了人间最残酷,也最痛苦的争斗的源头。真是造化弄人啊。”
梁清漓静静地听着这番感慨,悄声说道:“也许这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是的。还有一句话我觉得也十分贴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晨阳刚刚从天际探出头来,我便起床,并且唤上了谭箐一起执行一个特别的侦察任务:跟踪肖山。
昨晚的酒席上,肖山虽然对成为正式青莲力士的具体流程没有泄漏,但却明言今日便是受术之日。
因此我料想只要能与谭箐紧紧地跟着他,看他今天与什么人打交道,也许就能窥见一鳞半爪右护法的踪迹。
肖山起了床之后,很快便做好准备出门了。谭箐和我变了个模样,还加了销声匿迹的“如影随形”法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如谭箐探得的情报那般,他并没有进将军府,甚至没有进内城,而是径直往城外而去,被巡逻的卫兵检查身份后,放行离城了。
他在卫兵的带领下,与十数个等在军帐外的男子被领进军营,往深处的营区走去。
若说濮阳有什么地方是军部的细作最难渗透的地方,那便是戒备森严的军营了。
哪怕是一流高手,也得万分小心地趁夜偷偷摸摸潜入,白天则根本想都不用想。
也因此,选择此处作为施术之地,也是最安全,最难被窥探的。
所幸,我与谭箐虽然不是一流高手,却能做到连一流高手的做不到的事。
我们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由谭箐施加法术变成两个其貌不扬的兵卒,然后大摇大摆地跟在肖山等人前往的方向后面。
有一个法爷队友真的太爽了。
“表情自然点,需要说话的话我来应付。”我神色如常地传音入密道。
虽然这个法术混淆感知的效果可以被敏锐的人堪破,但也需要相当程度的仔细观察才行,只要我们行动足够隐蔽低调,就不会出问题。
周遭排排整齐的营房均是以茅草、泥土、与木板制成,虽然不是十分牢固,但可以长期居住,并且比帐篷更能遮挡风雨。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濮阳士兵平时住的军营,被围城攻打时,所有军卒都退回城墙内,空出来的营房直接被宁王军占据了。
青州大军即将拔营出征的消息显然已经传达过来了,举目之处尽是紧张地搬运器械的民夫与结阵操练的兵卒。
除了装备的样式稍有不同之外,这里的光景与汴梁外的军营几乎一模一样。
也幸好周围全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往的民夫与兵卒,让我们两个往军营深处走去的人完美地融入了人流。
“他们去哪儿了?”我悄声问道。
“不远,就在我们前头三十多米的样子,好像进营房了。快!”谭箐在肖山身下种下了“追踪印记”。
这个小法术虽然有效范围只有一百米,但是隐蔽且消耗低,相当实用。
最无赖的一点是,在这个没有法术的位面,也许只有绝顶高手才会感觉到不对。
转角之后,我们看到一栋被两个卫兵防护的小平房,这一带则明显地少了很多人,所以我们看了一眼便转了回去。
“就在那里面。”谭箐示意道。
“我靠,两个二流高手守门?这不是明摆着有重要东西在内吗?”我吓了一跳,思忖道,“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嗯,声东击西,还是绕道找窗户?”
谭箐拉着我稍微绕远了点,看到东面的窗户,眼睛亮了起来:“这里!”
她手指纷飞捏了个法印,然后念念有词地连续施了两个法术,有些疲惫地说道:“好,我在窗户那里布下了幻象和沉默场,趁着周围没人,咱们赶紧进去,靠,这几个法术叠加用起来太烧玛纳了。”
我们快步来到窗户下。
果然,来到墙壁的五步外一切便变得无比寂静,一丝半点声响都没有。
我试了试窗户,还好只是跟其他营房一样的木框,我摸出一把小刀,稍微用了点力便撬出缝隙来,谭箐则在一旁维持着幻象。
捣鼓了几分钟后,我小心地卸下窗框,打开来往里瞅了几眼发现没人后,与谭箐翻了进去。
我打量着房间里的东西,发现一堆杂物和看起来像是些废纸,用完的毛笔,还有些石头、药草之类的玩意。
嗯,不对。
我鼻子抽了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但似曾相识的气味。
有点刺鼻,又像是做实验后的一股非自然化合物的感觉。
那是……是什么东西来着?
又与莲开百籽有什么关联?
这栋营房不大,但里面并没有像普通营房一样分成几个住人的宿舍间,而是完全的办公与储物的地方。
我与谭箐顺着隐隐的人声与她的追踪印记,来到一道木门外。
“……青莲力士便是圣军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今日你们在此受术,意味着沉重的职责,也意味着无上的荣誉。圣莲保佑。”
我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来戏肉了。
谭箐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施术之后镜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勉强看得清在发生什么,却不足以看清细节。
不行,我得亲眼用灵觉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而不只是透过法术的效果。
谭箐会意地施了个如影随形和幻象,消除掉我们制造的声音,然后轻轻地将门推开。
宽敞的房间里,中间是两排跪坐的男子,肖山俨然在其中。
他们之前站着五个衣物各异的人,其中一个身着华贵青袍的老者似乎是刚才在说话的人。
他看起来应该有六十岁了,身材臃肿,神色无比肃穆,手中拿着一部老旧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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