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烦恼(1/2)
向田炜献策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毕竟,薛槿乔与宗勤的影响力再大,也要听从军部,听从朝廷的指挥。
具体到个人,那便是必须服从这个身着军服的老者的指令,而谁也难以预料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到底会如何决定。
我相信哪怕是唐禹仁在等待田炜的最终抉择时,也暗自捏了把汗。
而此刻,当我们将所有的情报,所有的谋划与算计都全盘托出之后,所剩下的,便只有屏息等待眼前这个紧锁眉头的老者做出他的决策。
等待着整个青州的命运与前途。
“宗勤,我还未听闻你的见解。”田炜双手撑在桌案上,对宗勤大师问道。
宗勤淡淡地笑道:“贫僧已经见识了这些后辈的意志,勇气,与能力。他们的看法,便是贫僧的看法。贫僧坚信,若是自己来,亦绝不可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田炜有些动容,显然这番话的分量并不浅。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好,我准了。从现在开始,青州军部的战略便是以严觅为饵,将叛军引蛇出洞,以求歼灭贼首!而这份作战也将升为青州军部的一等机密。薛槿乔,宗勤,唐禹仁,萧泗水,韩良,你们五人有我的准许调动人手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当务之急便是以严觅绝无法察觉的方式紧紧监控他的一切活动。”
“短则半月,最迟不过月底,无论是否确认严觅已私通叛军,我们都要拔营出行,将这场戏演下去。但是除了尔等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够明白严觅的作用。”
萧泗水有些犹豫地提问道:“将军,这是否有些兵行险着了?万一叛军没有用上这枚棋子,咱们便真的孤注一掷了。”
“叛军的两位将领一个是青莲教右护法,一个是『银狐』何逸云。右护法且不论,何逸云狡诈狠辣,胆大包天,面对这个机会,不可能放过的。”田炜站直了身子,露出了一丝霸气的笑容,“严觅只是最好用的一枚棋子而已,哪怕不是他,换成其他的诱饵,也有可能钓到鱼儿。何况,没有天时与地利,没有万全的陷阱,我们便不能打了?秋收将至,在敌人完全消化他们的收获之前,我要大燕的儿郎斩下贼军的将旗,收复濮阳!”
“是,将军!”听到这话,我们都意识到田将军出兵之意已定,均是躬身领命。
田炜这时脸色柔和下来,对我和唐禹仁说道:“唐禹仁和韩良,你们真是好样的。在大燕危急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朝廷需要的正是如你们这般的青年才俊。虽然现在需要保密,但我们击败叛军之日,便是你们的名字作为濮阳的英雄传颂之日。我会亲自向陛下说明你们的贡献,为你们求索奖赏的。”
“请将军勿要将此事宣传出去。”我和唐禹仁异口同声地回绝道。
田炜有些愕然地问道:“为何?”
唐禹仁道:“将军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但玄蛟卫本就该在阴影中行动,虚名只会让我的工作更为困难。”
我也说道:“多谢将军厚爱,但在下一直信奉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道理,比起出名,更宁愿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子民远离他人的关注。”
田炜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们俩果然非比寻常,我还从来没有遇到对美名和嘉奖如此忌讳的人。也罢,毕竟是你们的奖赏,就按你们的意思安排吧。”
我们就着各种行动的细节商量了足有半个时辰后,这次会议才被有些疲惫的田炜挥手解散。
萧泗水自然被留了下来与田炜继续讨论,他喜忧参半地对我们行了一礼后,回到田炜身旁。
出了主厅,我与薛槿乔都深深地松了口气。
若将青州这场漫长的战役分成数个更小的阶段性关卡的话,那么今早的便是一个被我们成功拿下的小关卡。
而它只是真正的战斗的前置的一部分而已。
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了。
所以我们离了帅府之后,也没有分开,而是径直地去薛府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次连一直颇为超然于具体事务和细节,只是在大方向给予意见和指示的宗勤也积极地加入了我们的讨论。
监控严觅之事不用说,自然由唐禹仁全权负责。
可惜谭箐无法亲自过来,否则能用上各种法术的她才是监控严觅万无一失的人选。
萧泗水已经将监司的陈奇召唤到了帅府,今晚便能将严林山提供的那份证据研究一番。
“接下来点兵出行的军务自有田将军与萧泗水照料,军部的运行我们插不上手,也不需要插手。我们能做到的有两点,一点是尽可能地在与叛军碰撞前招募高手来对抗青莲力士,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想办法从内部确认叛军的行程,推测他们是否准备出兵伏击,出多少兵马,右护法与何逸云又会否亲自领兵。”
唐禹仁做着总结,看向我道:“阿良,你觉得如何?”
“招募高手的话,槿乔和宗勤师傅两人在此便相当于金字招牌。如今我们正好要把青州军部出兵迎敌的消息放出去,也可借此号召青州白道的高手们加入此战。而第二点……禹仁你得留下来亲自看好严觅,濮阳的那份情报工作,便交给我吧。”
唐禹仁点头道:“正该如此。有你在濮阳,我便放心了。”
薛槿乔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韩良,你确认么?”
我对她笑了笑:“放心吧槿乔,我心里有数的。”
宗勤这时也开口道:“阿弥陀佛,唐施主与小韩不为虚名,不为钱财奖赏,身先士卒,舍生忘死地为了还大燕一个朗朗乾坤,当真是有大勇大仁的佛性,贫僧自愧弗如。之后的作战有任何能用上贫僧的地方,在所不辞。”
我笑道:“大师言过了,我和禹仁只是志不在此,可没有那么高的境界,是吧?”
唐禹仁平静地说道:“职责所在而已,确实没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
宗勤只是笑而不语,连薛槿乔也似乎有些由衷的钦佩。
将所有的事务都讨论完之后,唐禹仁与宗勤两个大忙人便离去了,留下我和薛槿乔坐在书房里。
“吃顿午饭再走吧,小玉还在这儿呢。”薛槿乔对我示意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次不会是薛小姐亲自下厨么?”
薛槿乔哂笑道:“哪怕是我的夫君,也无法天天吃上我亲手做的饭菜,还是别想当然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暧昧,所以我只是付之一笑,没有继续调侃她。
而一身军服的佳人似乎也乐于与我坐在书房里,静静地沉浸在和煦的暖意中。
今天为了参加军部的会议,薛槿乔换上了武校尉的军服。
玄色打底,赤色点缀,并且只有寥寥几笔刺绣的笔挺军服相对于田炜那花纹繁复的帅服,算不得尤其华丽,但简洁而干练,在她身上显得英气逼人。
她柔顺黑亮的长发在脑后绾成低髻,并以一条紫色的发带扎结,为她利落英武的造型添了一丝轻盈的娟秀。
午间的阳光自窗外照了进来,被窗花分割成万花筒似的影斑,错落地覆盖在薛槿乔身上。
在阴影的对比下,她被淡淡的光线照耀的脸庞白皙得有些透明,精致得像是日光下的羊脂玉,又像是反光的陶瓷。
而她娥眉舒展,清冷的丹凤眼微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慵懒的样子让我想起在老家时经常会见到的,拉长身子沐浴在阳光下的猫儿。
不,比起慵懒,她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神色说不出地惬意。在我印象中,她还从没有过这么轻松自在的模样。
相对之下,我便心事多了许多,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于薛槿乔优雅大方的容颜与气质,一会儿在琢磨小玉到哪儿去了,一会儿又在思考回到濮阳时该怎么行动。
最终,我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昨天晚上她含蓄而又大胆的话语,和与之伴随的温柔笑容。
她现在是如何想的呢?我该对她提起这件事吗?就算问她了,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外,又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
也许,更重要的问题是,我到底是怎么看待薛槿乔的?
在我内心最深处,无需故做任何姿态,无需有任何掩饰,可以对自己完全地,赤裸地坦诚的角落里,当我问出这个问题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对她有几分超乎朋友界限的好感的。
且不说她无比美丽的外貌与富贵的出身,单单是她永远洋溢着自信与骄傲,却少有盛气凌人的谈吐,就是我十分欣赏的作风。
而且她贵为这古代社会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却从来没有对我表示出任何高人一等的意思,反而平等地对待我,甚至将我引以为友的态度,也令我天然地觉得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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