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为夫的底牌(2/2)
景伊、梁清漓、和我都不是青州人,不过燕州、顺安与青州相邻,三府之间商贸发达,口音虽然依稀不同,也不算罕见。
三个玄蛟卫不用说,熟识不同的口音是基本功。
远居西凉的孙倩则有些麻烦,还好她虽然是藏剑宫的弟子,却不是在派里长大的,而是出生于青州,而后离家拜师。
当然,我没想到这一层,唐禹仁却自然想到了,并且私下跟我说,若有实在糊弄不过去的人士,比如口音极为明显的蜀州或者西凉本地人,那就真的只能请出队伍了。
还好,这些门派在派遣弟子助力时,好歹也是考虑到了对地域熟悉这一层的,没有将那些与青州毫无关系的人给送来。
而他准备完毕后,我左看右看打量了好一阵子,不得不承认神机营可能确实有点黑科技,或者是唐禹仁的肢体姿态太自然了,因为怎么看都没能发现他的左臂竟然是义肢。
“进濮阳之前每日只吃一顿饭,不能显得太精神了。我们这行人一看便不是过饿日子的,不然的话装成走投无路的乞丐更容易混进去。”唐禹仁在路上说道,语气轻描淡写,但话中的意思让我们几个没有潜伏经验的人面面相觑。
孙倩与景伊两人被唐禹仁的易容术一阵捣鼓,弄成了面容蜡黄憔悴的样子。
孙倩还好一点,一身灰白的旧衣裙虽然明显穿了很久了,但好歹也足够干净整齐。
景伊则是完全变成了农村妇人的样子,之前盘在头上的发髻拆下,蓬乱地扎在身后,衣物虽然没有太多污垢,但好些时日没洗涤,原本的淡色已有些泛黄,散发着有些发馊的气味。
景伊年长一些,看起来也有过行走江湖的经验,因此只是咬牙忍耐着,并无怨言。
反而是孙倩,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好好的大派弟子标志性的西凉细剑不能带,颇为优美的仪容身姿也被弄成面黄肌瘦的样子,在我们出城后听到唐禹仁这句话忍不住抱怨道:“唐兄,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么?濮阳成千上万的居民,叛军怎么也不可能排查得这么紧吧?”
唐禹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叫孙贾。”
孙倩噎了一下,看着他的死人脸,终究是识相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垂下头不满地对自己嘟囔,让景伊有些哭笑不得地拉着她低语。
宋钊对此幕视若无睹,眺望了一下官道后问道:“咱们今天和明天走一整天的话,第三天早上便能开始见到叛军的斥候了。到时候怎么应付?”
“进入濮阳百里内就不能在官道上走了,而且得趁夜入城。苏芮和张沛另外斟酌,他们要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出城入城都得有官方的记录。”
张沛自然是我的化名了。
据唐禹仁所说,我这张路人脸相当适合做潜伏工作,属于那种稍稍调整便能换张路人脸的优秀模板。
反而是梁清漓因为拥有被花间派看中的资质,哪怕相貌被调节了,也还是保留了几分秀美。
哪怕是号称对女性无条件接纳的花间派,也不能免俗地看脸,而且尤其看重色相资质,真是令人绝望的世界。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任务的事,在正午前便走了三十里路。
就算是在场众人里武功最差的某韩姓男子,也有足够的耐力一天在崎岖不平的郊野走七八十里路,因此预期能在大后天抵达不到四百里外的濮阳。
汴梁的地理极为优越,相对于商丘和濮阳来说,地势十分平缓,土地更是比后者还要肥沃。
在阳光充沛的立秋时节,绿黄交杂的农田一望无际,视野所及之处尽是长满了势头喜人的庄稼。
偶有几棵树木,也不过是那广袤的农田中的些许点缀而已。
农田与郊野生机勃勃,蛙虫鸣声不住,但眼看汴梁城墙已在身后成了矮矮的一道屏障,人烟也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下来。
以至于到黄昏,我们来到六十多里外的一座小村落时,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
与之交谈了几句后,发现年轻人都因为害怕战火蔓延,躲进城了,只剩下几个这些不愿走或者走不了的老人。
“贼军真打到这儿来了也没咋地,反正俺也没几天好活了。”其中一个耳聋眼花的老者如是说道,这种感想似乎是几个留下来的老人的共识。
“孙兄,离濮阳还有几天脚程,今晚咱们总能在这里歇歇吧?”孙倩在为数不多的一家内里亮着灯光的屋子外,话里有话地对唐禹仁询问道。
唐禹仁点头道:“可以。不过明晚开始就不行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之前与我们交谈的老汉很热情地让我们在他隔壁儿子家的屋子里借住,我们顺便还从他那儿买了些熟食就着干粮吃。
由于白天被禁止吃饭,又赶了一整天的路,此时我们已饿得饥肠辘辘了。
我对身旁一整天都显得格外安静的梁清漓说道:“还好吧,不算太累吧?”
她微微笑道:“夫君不用担心,奴家好得很呢。”
吃饱饭了,并且仍然在一个相对平和安全的地方入夜,众人的谈性也起来了。
江湖儿女,除了各自武功修行之外,谈得最多的便是四方游历的见闻。
孙倩与景伊不知不觉也坐到梁清漓身边来。
聊了一阵后,孙倩很直截了当地问道:“苏芮,你当初是如何跟花间派扯上关系的?她们虽然无处不在,但也可神秘了,我只听派里的师叔们提过。”
梁清漓简略地描述了一下“苏芮”这个身份的经历;虽然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但她与林夏妍的关系最好还是保持秘密。
景伊听了后,也忍不住插嘴道:“这次潜伏需要你和张沛深入敌方巢穴,你不担心花间派的人怀疑你的身份么?”
在房间另一边的宋钊插嘴道:“不至于。如今花间派在被叛军攻下的城池里作风一改往常的低调和隐秘,变得相当公开了。而且因为门派武功的风格,她们也不怕有人想混进去;若要修得云雨花露诀或者牝牡玄功,必须要有门派钦定或者认可的双修对象,并且必须吸收进青莲力士的队列。哪怕是安插细作进去,这么一趟下来也损失相当大。”
孙倩若有所思地说道:“花间派的武功么……也不知她们的离情剑法、梅花剑诀比起藏剑宫的剑法如何。苏芮,你可学过?”
梁清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奴家是学过离情剑法,但从未与敌厮杀过,不比师姐剑法娴熟。”
秦喜这时也问道:“藏剑宫的剑法独步天下,不知路师妹学的是哪一部?”
化名路小玖的孙倩自傲地说道:“我拜入的是截道殿,学的三十六路流云刺,算得上一流剑法。”
“流云刺至快至灵,疾如风,轻如云,据说练到上乘地步,留神忘形,聚散无形如云雾,无从预判,无从招架,剑起剑落不动声色,确实是一等一的剑法。”秦喜点头称赞。
藏剑宫派内分六宫殿,每殿传承的剑法和特色各有不同。
比如九曲殿是其中最注重招式变化,以繁入技的一派,截道殿则是注重剑势意境,意在招前的一派。
“曹兄的霹雳六阳刀也久闻大名啊。我在西凉时便听闻新一代的玄蛟卫里,曹兄的刀法是排得上前三的。”
“虚名而已,当不得真的……”
话匣子被打开后,大家都放松了不少,连话不多的真守和宋钊也颇有兴趣地参与了进来一起讨论武功和见闻。
我对始终安静地在观察众人的唐禹仁问道:“我们这行人里,你看谁身手最好?”
唐禹仁淡淡说道:“吕薇练的是太清道的玄霄玉鉴,气息悠长,功力最深。曹柏的霹雳六阳刀法当属在场所有人里刀剑造诣最深的,若未受内伤,我用上覆海针都略有不如,可惜他受了重伤后不如以往。要说综合战力,估计还是姚景深。他的断崖刀法比曹柏逊色一筹,但内功精纯,而且常年作为玄蛟卫出任务,经验丰富,离二流战力也不远了。路小玖虽是藏剑宫弟子,反而排不上前三,跟王勤(真守)相似,招式学会了精髓,但经验和火候尚浅。”
我和梁清漓都了然地点了点头,宋钊的武功看来也不容小觑。
“孙兄觉得这行我们会用得上这些武功套路么?感觉我们要是开打,这身伪装就作废了啊。”
唐禹仁眯了眯眼道:“难说。这次任务以隐藏身份为重。真要出现这种情况了,怕会是万分凶险的危境。那时候凭我们的武功,也难说到底能否逃出生天。”
我和梁清漓对视了一眼,均是有些担忧。濮阳,现在的濮阳,又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