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等待(2/2)
思念的折磨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一星半点,反而愈发浓烈起来。
江世珏已经习惯了那种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侵袭而来的痛彻心扉。
那种痛好像忽然有一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手,冲着心脏狠狠揪了一把,痛得他脑子发空,整个胸腔都酸涩麻木。
他把夏书贤名字的英文缩写纹在了心脏的上方,仿佛这样就能带给自己更多忍受思念痛苦的力量。
失眠已经成了常态,如果没有酒精和助眠药物,躺下去睁眼到天亮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那么多个月过去了,他始终无法适应夏书贤不在他身边。
在那些睡不着的孤独冷清的夜晚,他就捧着手机,反复翻看有关夏书贤的照片和视频。
夏书贤发给他的每一个视频他都有保存,还有他拍下的夏书贤生活中的一些小片段,只要那熟悉的声音一响起,他的胸口就会无法克制地涌起甜蜜和痛楚交织的感觉。
他瘦了很多,因为吃不下饭,而疲惫、忙碌和酒精透支了他的身体。直到有一天巡演中因为低血糖,下台差点晕倒,才开始重视起来。
五月初的一天下午,艳阳高照,江世珏刚从健身房出来,就收到了刘心愉的消息。
快一年没联系的助理这次信息的意图非常简单,告诉他夏书贤因为接了新工作,要提前回国了。
时间就在一周后。
江世珏在看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仿佛回到了两年前接到冯越电话的那个时候。
他的大脑停止了运作,他无法思考,他的呼吸也要停止了。
回来了吗?书贤……要回来了吗?
这个消息就像一个炸弹,在他脑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浑身的血液都在强烈的冲击波下疯狂震颤。
他晕眩着回到家中,机械地给自己做了好多饭,然后沉默地埋头猛吃,把所有盘子都吃空了。过了没多久,又冲进洗手间,吐出了大半。
极度紧张和害怕的情绪令他胃部痉挛,不得不拿出有段时间没吃过的胃药来缓解疼痛。
虽然知道夏书贤是因为工作回国的,也知道他或许还是不会见自己,可江世珏依然抑制不住去想马上就能见到夏书贤这件事。
他从来没觉得一分一秒过得如此之慢,只想一周赶紧过去,让他快些能看到夏书贤这个人。
他只要看一眼,看一眼就行,然后他就能够强迫自己退回原地继续慢慢等。
那天他本想直接去国际机场等人的,他不知道夏书贤是从哪儿起飞、会坐哪趟航班,但哪怕从白天等到深夜他也愿意。
但那天安排了新歌录音,他们一直从下午录到了晚上10点。
出了公司大门,他决定直接去夏书贤家。
谁知一到那儿,就看到了停在洋房门口的那辆深蓝色宾利。
这辆车他再熟悉不过,车主正是此前对夏书贤明确表现过好感的影帝汤家默。
汤家默的那部同性影片在前两个月斩获国际大奖,凭借出神入化的演技,他本人成为东亚地区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电影演员之一。
江世珏下车看了一眼,车里没人,看来是汤家默自己开的车去接夏书贤回家的。他又抬头看了眼,发现洋房三楼的灯亮着。
回到自己的车边,江世珏拿出烟,沉默地点燃,一口一口开始抽起来。
就这么抽了快有小半包,汤家默依然没出来。
他就继续这么一根接着一根点燃,抽得整个口腔都是又苦又辣的烟味。
终于,门开了,衣冠楚楚的汤家默衬衫袖口高高挽起,独自从洋房里走了出来。
门被轻轻关上,汤家默一转过身,正正巧巧与江世珏的眼神对上。
他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挂起那如沐春风般的微笑,风度翩翩地大步走向江世珏。
“江先生,好久不见,这么巧啊?”他礼节性地一点头。
江世珏倚着车门,吐出一口烟,没什么表情地问:“你在这儿干吗?”
汤家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我?当然是送书贤回家。他今天下午的航班到的,你不知道吗?”
江世珏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汤家默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啊,你或许不知道,他是为了《风格》杂志国内版的创刊三十周年纪念刊封面回来的,晚上和我们几个要上封的演员吃了个晚饭。我去接他,然后送他回来,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用不着你这么费心。”江世珏冷声说。
汤家默笑着看向他,眼睛里是明明白白的挑衅:“不费心,我倒是希望他能多给我费心的机会。想要追求书贤这样的大美人,不多花点心思怎么行呢?这点,江先生应该懂吧?”
江世珏的眼神沉了下去,气势一下子凶狠起来:“你以为你在和谁说?”
汤家默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那你又以为自己现在是什么立场?书贤虽然和我说是为了获得灵感才出国的,但你心里最清楚他是为什么离开的。不是吗?如果不是你自己拱手让出这个机会,我又怎么能趁虚而入讨美人欢心呢?”
江世珏无言反驳,他把继续在一起或者分开的主动权完全给了夏书贤,他只能等待一个还未知的答案。
不等江世珏开口说什么,汤家默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叹出口气:“所以我是真不明白书贤为什么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江世珏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汤家默自嘲般笑了笑:“不用这么看着我,无非就是我的表白又被无情拒绝了而已。”
看了江世珏一眼,他随即又恢复那种有些倨傲的神色,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也别高兴太早,我没这么容易认输。”
江世珏眉头动了动,冷眼看向他:“那就走着瞧。”
宾利车扬长而去,江世珏还靠着自己的车,又点了根烟放进嘴里。
他抬起头,默默凝望着亮着灯的三楼,感受着自己和夏书贤越来越近的距离。
十个月的分别,在两个半球,隔着那么多山川与海洋,隔着那么长的时间。
眼下,夏书贤终于回到了他们有过许许多多共同回忆的地方,终于又离他近在咫尺了。
可他却不敢走过去,再靠近一点。汤家默能借口送夏书贤回家,堂而皇之地踏入那幢洋房,他江世珏却不敢。
因为他答应过要等,他答应过给夏书贤一年的时间。
因为夏书贤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回国,夏书贤还没有准备好要见他。
但他又难以抑制自己迫切见到夏书贤的冲动,过去的每一天,他都度日如年。
他只是站在洋房围墙的外面,那种思念的痛楚就已经如藤蔓一般从他的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踟躇着,犹豫着,焦躁着,痛苦撕扯着。
直到三楼的灯熄灭了,他依然不敢走到门口。
他颓唐地回到自己的车里,呆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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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只受火的一吻而消溶,你的心只受永别的一吻而消溶。——里米·德·果尔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