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熊兵也不简单(2/2)
“您竟然知道?”这一次,惊讶的人换成了熊兵。
“真是为了她?”
“不止是她……要不说秦荣这些人丧心病狂呢,张春林,要不还是你自己来讲述吧,这件事我了解的东西也不全面,我想,还是让你自己来讲述最为妥当。”
既然已经认命了,张春林也就不再隐瞒,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事无巨细地全都讲了出来,对面坐着的那两个老人也被彻底地震惊了。
“你是知道一点的,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秦荣这个人……嘿……平日里还真他妈看不出来。”林司听闻这里面隐情,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甚至于都骂了脏话。
熊兵没说话,他依旧在沉思,将张春林说的与他自己了解到的,以及自己所猜测的进行判断,等到核对无误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说道:“你小子这么干,就没考虑过后果?”
“考虑过,那又如何,总比让这些畜生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糟蹋老百姓强,你们又不管,丁梅姐为了扳倒他们做了多少努力?可是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来了么?”
“你来了有个屁用,在钱蕾的眼中,你就是一头没什么用的老熊。”他开始撒欢了,反正都要死的人了,管她奶奶的熊。
“额……”
“别乱说话!”林司连忙阻断了张春林的发疯。
“呵呵,也不算乱说话,哎。”熊兵长叹一口气,心中很有感触地说道:“你所行之法虽然解决了问题,但是却触犯了法律。”
“法律解决不了问题,那还要法律有何用?法律是人掌握的,是人使用的武器,但如果上位者尸位素餐,固执而不知变通,甚至连执掌法律的人都蔑视法律,那又有什么东西能够制裁那些犯了法的人?法律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之上的,法律的目的是为了惩罚犯罪,而不是让普通百姓去忍受不法者的欺压,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有哪一条在咱们省做到了?法!可以向不法妥协吗?不要跟我讲什么正义总会到来,他妈的迟到的正义还能称之为正义吗?那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她等了八年了,她等到正义了吗?你给她带来一点一丝的希望了吗?”初生牛犊的发声振聋发聩,让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张春林再次问道:“我自认为我的计划很完美,既然我已经解开了你的疑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背后是我操作的?”
“你的计划是很完美,有那个母亲顶罪,但又因为精神病的原因无法判她死刑,背后的黑手又远逃国外,你则彻底隐藏在那两个人身后,销声匿迹,看似合理,但是我们隐约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八年的隐忍,如果一直是那三个人,这个计划早就应该实施了,计划突变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了新的决策人加入,经过我们的推断,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年轻人。”
“为什么是年轻人?”
“因为唯有年轻人行事才会如此激进,人到了中年之后,行事就会瞻前顾后,不求事成,但求自己不出事。”这是基于人性的判断,张春林也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并无简单之人。
“可是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从不可能中寻找到那个可能很难,但并不是无法做到,我没有切实的证据,所有的推断都是猜测,是你自己证实了我的猜测。”先是一番教导,熊兵才继续给他答疑解惑道:“从那些司机出了事之后,调查组就将怀疑对象列为秦荣以前的老部下,你们成功转移了他们的调查方向,但是我一直有个疑惑,钱蕾这个女人的反应有些反常。事实上,不光是她反常,整个女人帮的人都有些反常,她们的投靠与背叛,并不只是像她们说的因为政见不合,改过自新,这个投靠自始至终都充斥着诡异,而她们,就是你唯一的破绽。”
“没想到,最终还是因为一个临时起意,露了破绽。”不用这头老熊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如果一切按照原计划实施,那他手上不过就是再增添几条人命,是断断不会出现这种错误的,但让钱蕾她们活下来,就出了司机的纰漏,虽然钱蕾出手将司机解决,但是她与自己不断联系,这就让这头老熊渐渐挖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不是你露了破绽,而是那些女人帮里也有我安插进去的人,那个钱蕾竟然堂而皇之地将你告诉她的东西在女人帮里宣传,黒焰,我说得没错吧。有点意思,我是没想到她们竟然如此相信你编出来的一切。虽然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控制她们,但是这起案件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必然离她们不远,而这个时候,你很不巧地进入了我的视线,你和钱蕾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偏偏最近你们走得太近,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进入我的脑海,看起来跟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你,也许才是那个真正的策划者。”
“人处于那种极度的恐惧之中,是会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消息灵通的林司知道秦荣他们死得有问题,但是案发现场到底如何他也是不知道的,刚才听张春林招认一切这才搞明白,所以他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插了一句嘴。
“说得没错,应该就是因为这个,那个时候的你肯定与现在的你完全不同,我能够想象你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副神采飞扬又自信满满的样子,所以你的强大已经深刻在了那几女人的心中,她们才会对你深信不疑,所以才让我找到了你唯一的一个破绽。”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处置我?”
“可否……”林司还想问能不能通融通融,可是一想到张春林做下的这场惊天大案,他又实在是张不开嘴,但他隐约猜到,这头老熊找到自己来约谈张春林,这件事就应该有转圜之法。
“这一切由不得我来做主,我要将这件事上报给老政委他老人家,请他拿主意。”
“这么大的事,大人的身体……”林司有些担心。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太大了,必须要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看样子你是打算手下留情了?”他如此说,那就是有手下留情的打算,不然根本就不需要汇报老大人,他手上拥有的权力就足以将张春林绳之以法。
“咱们都是部队出来的,信奉的原本就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不是我不想干掉秦荣,还咱们省一片朗朗乾坤,实在是现在身处这个位置,让我已经失去了曾经在部队时候的那股锐气,解放战争的时候,我们处死了多少无良的地主老财?秦荣的所作所为相比较于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个共产党员,如此欺压良民,我的良心告诉我他该死。”
“当年这事咱是干过不少,那时候,咱比他还小。”熊兵的话让林司很有共情。
“是啊,既然看不顺眼,那该帮的还是要帮,至于这孩子的命运,那就交给老天爷吧。”
“老大人他会怎么做?”
“你问我?我问谁呢?我只能替这孩子说说好话,反正秦荣的罪证已经都交出去了,他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老政委都知道。”
“希望有个好结果吧。”林司无奈,只能将这一切交给命运。
张春林没想到这件事峰回路转,更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将要掌握在那个传奇老人身上。
熊兵走后,林司拉着张春林回屋坐下,脸上的表情却耐人寻味了许多,他一句没说张春林,却开始介绍起了熊兵这个人。
“这头老熊是二野的老人,从二十出头就一路跟着老大人,虽然没经历过抗日战争,但是整个解放战争却是全程参与的,当年也是血与火里杀出来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兵匪气,你的做法,虽然违背了法律,但是却相当对我们这些当兵的脾气,只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说服老大人,毕竟这件事太大了,建国之后就没人敢这么干过,你小子,胆也忒大了!”
“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我懂,哎,我也没想到你这件事最后竟然闹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就让老马早一点插手就好了。”
“林司,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哎。”林司一声长叹,他何尝不知,秦荣既然已经将主意打到了张春林身上,想要通过他染指宝华,那就势必会用手段来控制他,以他当日的权势,又何必对着老马畏畏缩缩,刚才熊兵的意思他能听出来,只怕秦荣的背后还有人,这个人的位置……林司打了个冷战,不敢想下去了。
“林司,我做错了吗?”
“你认为呢?”
“我不认为我做错了,刀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难道还不允许人反抗吗?”
“哎。你跟我说说这两年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到底还干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张春林彻底摆烂了,将拯救沈冰,设计杀死四姨夫那个村霸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林司一边听一边惊叹,也终于明白为何这小子有胆子设计出这一场惊天大案来,感情这还有人给他练手……
“你这手段用得也忒狠了点。”林司听完了不得不表态,这一桩桩一件件,张春林干的事越来越脱离了法律,如果说一开始设计坑害村里的会计还在律法的范畴之内,那之后他的手段就越来越狠辣了,虽然他那个村霸姨夫是死有余辜,也是死在他自己的行为之下,但毕竟是张春林在背后设计了这一切,属于利用他人的贪婪让他自己给自己套上了一架绞刑架。
不行,不能再继续让他这么发展下去,这要是继续发展下去还了得!
“春林,和平的社会需要和谐稳定的发展,手段可以用,但不能像你这么用,动不动就取人性命,虽然能快速解决问题,但是难免造成一些动乱,像你自己设想的那种得不到解决就与人拼命的法子,更不能为新社会所接纳,看似是快意恩仇了,但是对于社会的整体发展却是不利的。”
“嗯……”
“这个社会总是在发展的,如果大家都跟你学,都想要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那这个社会更加不会变成法制社会。至于你说的执掌法律的人的因素,我想将来总归会有人来慢慢解决这个问题的,暴力的手段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但并不能解决永久的问题。”
“必须要有人监督。”
“是……”随着张春林的这一句话,林司也慢慢陷入了沉思,两个人的谈话也从教育慢慢变成了探讨“现在的监管是有问题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腐败,那如何监管呢?”
“将一切都开诚布公,让人民来审判。”
“不不不,人民是愚蠢的,他们很容易受到蛊惑和诱导,学运的事就证明了这条路行不通。”
“那是有外部势力的干扰。”
“啊?什么意思?”
“有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介入。”
“啊?你从哪听说的?”林司很惊讶,可等到张春林说完,他更惊讶了,这小子身边咋这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我的天,你这人生活得比我还要精彩,这个麦克,现在真的投诚了?”
“应该不会有假。”
“额……我倒是觉得这并不单单是外部势力干扰的问题,你觉得我们国家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发展。”
“是的,国家需要发展,所以就需要一个和谐稳定的环境,一个既没有外部势力干扰,内部又可以奔着一个方向共同努力的环境。你要知道,社会底层老百姓们思考问题的方式与治国者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可以睚眦必报,但是他们不行,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句话大家都读过,也都知道,但是要做到,何其难啊!从抗美援朝到牺牲利益讨好非洲兄弟以求加入联合国,当年的这些大事,那一条不是无数人反对,但从长远来看,就没有一条是做错的。如果让全民来投票,那这些大事也一件都不可能干成。”
“林司,您说的这个问题又牵扯到了政治体制的问题。”
“是啊,所以我从来都不认为西方的投票制度是先进的制度。当时多数人的利益并不能代表国家的利益,也不代表多数人永久的利益。国家想要发展,有的时候甚至要牺牲多数人暂时的利益,最终获得的,才有可能是更多人,更长远的利益。”
“林司,话题有些扯远了。”
“啊,哈哈哈,是,是有些扯远了,那我们再说回来,那就是如何建立一套公允的政治管理体系。”
“我始终觉得应该把一切都放在老百姓的监督之下,当然,如果是您刚才前面说的那种情况,政府也不必对我们解释太多,我们也没有必要参合进国家大事里面,我们需要监督的是小事。”
“嗯,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基层,你的这个设想针对的是基层……”林司沉吟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可是……如何实现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可以像那些科幻电影里面写的一样,让每个政府基层人员的每一次执法都暴露在阳光之下?用某种很先进的设备让大家知道这些基层政府人员都干了什么,行为有没有违反法律与最基本的人权。权力必须要受到制约,否则就很容易成为不法者欺压百姓最有效的工具。”
“你的意思是他们出去干了什么,做了什么事,都通过某种方式记录下来?”
“对。”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
“笔录的方式还可以篡改,如果能够将摄像设备小型化,让公职人员在处理百姓们的问题的时候,全程记录并且不得随意删除篡改录像,否则将判以重罪,是不是可以更好地监管?”关于这个想法,他是从那场献祭会上得到的启发,原本用来威胁他不敢背叛的摄像机,若是用在这个地方,岂不是恰到好处。
“嗯,这个点子确实不错。”
“我觉得公职人员还要随时随地地被老百姓们监督。”
“怎么做到?”
“如果百姓们也人手一个摄像机,那他们就不敢徇私枉法,更不敢把权力滥用了。”
“这个主意秒极!只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真的做到。”
“但归根到底,需要一个让老百姓伸冤的渠道,不然那些被拍下来的罪证,依旧无法上达天听。”
“是的,这的确是个问题。嗨,等社会发展吧,也许我这辈子看不到,你这辈子也看不到,但只要中国能够稳定发展,你说的这些我觉得都能实现。”林司越说越兴奋,心中也愈发替张春林感到惋惜,他多么希望这个年轻人可以活下来,甚至能够在新中国的建设中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