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朔望洗刀祭仪,乃是东岛武者的一项传承。
曾经的东岛武者,修为抵达先天大圆满或通天大圆满之时,便会花费大半年时间来行使这场祭仪,以期锤炼精神凝聚神念,为跨过修为路上的大关卡而铺垫。
具体步骤,乃是每逢朔望日之前,便焚香沐浴闭关静心三天,待朔望之日当天,在符合自己生辰八字的吉时亲自手刃自己的仇敌或战俘,持续五到十次,以恩怨与杀戮纠结而成的独特心情来洗练神识。
这套劳什子玩意儿有没有实效,陈哲不知道,也找不到人询问,因为根据这方志中的记载,百年前大宁征服东岛时,懂得这套祭仪的人就几乎死光了,流传下来的,只有这套祭仪相关些许描述,具体的关键奥秘早已失传了。
而方志之中留下的描述里,便有这样一条:所用献祭的仇敌与战俘,朔日杀,当以白衣衣之,望日杀,则当以黑衣衣之。
昨日九月十六,前日九月十五,正是望日,被杀男子身穿黑色夜行衣,符合这方志中的描述。
其余死者同样如此,虽然被发现时,日期有所交错,但逆推死期,确实都是初一十五每半月一人。
之前接手此案翻看卷宗时,陈哲还以为这人是趁初一十五衙门发俸,街上巡查防备松懈之时杀人……
既然查实了这凶手来自东岛,陈哲放好书册,转身来到存放实录的阁子,却见几个女人正围在一起,看张雅在书案上写写画画,见陈哲进门,被围起来的张雅连忙将手中的纸条递到陈哲面前:“主人你且看。”
“这是何物?”陈哲匆匆一眼,只见那纸条上只写了寥寥数字。
“是太祖爷从承天称王设立西大营,到北伐成功定都应天之间,历任西大营掌军大将的姓氏。”
陈哲低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然后不禁失笑:“竟有这般巧?”
原来那纸条上十一个姓氏,依次是:“赵、袁、龚、程、郑、楚、金、蒋、杨、梅、李。”
去掉三个说不通的,余下八姓分明就是“赵元诚正处金梅里”。
这结果大出陈哲预料,不由得哭笑不得地看向几女。
许暖清、白瑛、张琼三人苦苦思索,罗瑜一脸茫然,赵佳和马明芝母女脸上带着陈哲熟悉的武将淡定——当年他领军北伐之时,不少裨将偏将便是如此,议事之时一脸淡定,只等主将与文士商议出结果之后得令而行。
唯独张雅满面笑容,胸有成竹,见陈哲目光扫来,这女子微微低头道:“依奴家看来,这幕后之人未必与我们为友,却必定与赵元诚为敌。”
“就不能是赵元诚故布疑阵?”
张雅轻轻摇头:“主人,赵元诚与您缠斗年余,其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陈哲也是一点即透,赵元诚不过一丧家犬,身后的赵家、玉虹派早在一年前的京中大乱时便被连根拔起,如今不过是靠着赵家那一笔隐藏的遗产继续收买些亡命之徒伴随左右,如何能与六扇门乃至整个朝廷抗衡?
能与陈哲纠缠至今,依靠的其实是:“隐身暗处,抢占先机。”
张雅笑道:“不错。那么,主人这次南下江南之时,可曾吃准了这江南的纷纷乱事与赵元诚有关?”
“倒也确实全靠推测。”陈哲南下之前,也只是听闻线报,说是赵元诚可能藏身江南,到了江南又见四下重案迭起,像足了赵元诚之前在京南、南疆那般声东击西瞒天过海的惯用手段,于是便推测赵元诚正躲在幕后酝酿新的谋划。
然而,现在这条提示无论是出自这神秘东岛武士,还是赵元诚以身入局故布疑阵……都坐实了这案子与赵元诚有关,无论缘由,都消了赵元诚身边的一层迷雾。
除非赵元诚想要背水一战,在这江南与陈哲决个你死我活,否则这步棋便落得毫无道理。
赵元诚一直在图谋各种江湖密法速成玄天战力,江南确实有他需求的东西,不过……那件东西也不是传说中能暴增功力的大还丹,弄到手也是走为上策,断然没有转头便与陈哲决战的道理。
“莫非这人是出自隐者左藏……这倒是有些意思。”
这幕后凶手一身的东岛隐者功夫,又这般针对赵元诚,陈哲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与赵元诚身边右藏传承有血海深仇的左藏。
果然这江湖之中,所谓一场大战同归于尽,多半会有些孑遗留下来继续这桩仇怨。
只是,眼前的结论终究只是出于推论。
而验证这一推测,陈哲也只能想到两条路线,其一,查一查赵元诚是不是真的在金梅府,其二,查清那几具尸首的身份,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细节。
朔望洗刀要杀的都是仇敌、战俘,据说是因果越重,效果越好,死的这几人多半不是凶手随便掳来的。
陈哲带人回到刑狱司衙门之后,便立刻发号施令,让许暖清和赵佳母女两人带着人手前往金梅府暗中调查,看看赵元诚是不是真的在金梅府。
而陈哲和余下人手,则是开始全力查找几具尸首的身份。
只是这尸首来历并不好查,虽然陈哲确定这几人生前都是修为不低的武林中人,依旧算不得什么明确线索,只不过相比之前按察使司和琉璃湖白费三个月的困境,总算是有了那么两分转机。
在衙门里忙了三天,十九日一早,陈哲暂且将公务丢给金磬儿和张雅,带着张白罗三人坐上了韦平派来的车马前往江宜县。
江宜县乃是承天府所辖,就在梅江边上,韦家的车夫将陈哲等四人拉到承天府码头上,转坐韦家的客船,顺流而下不过半日,便抵达了江宜县城。
这边码头上,韦平早早就带人候在此处等待。
“韦郡丞倒是好身体,连夜坐船,此刻竟还如此精神抖擞,实属老当益壮啊。”大宁官衙逢九休沐,这老儿大概是昨晚闭衙后便连夜坐船而来,这才能在此时站在江宜码头上欢迎陈哲。
陈哲的语气略带调侃,韦平却也不以为忤,只笑道:“下官虽不是江南人,却也生在金扬江边,一辈子坐船早就习惯了,倒是陈都尉您这北人初来乍到却要为下官承船往来奔波,着实是有劳了。”
陈哲打个哈哈:“我等练武之人自是无妨。”
玉斗安排在午后申时,此刻时辰尚早,韦平在江宜县城酒楼中备了席面,一番宴饮之后,陈哲忽然提起一事:“听说之前江宜县这边的保平仓失火,不知韦郡丞可了解此案?”
韦平面色一僵,尴尬道:“这般大案,下官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保平仓不同于府库官仓,乃是由按察使司和兵备道辖制,出事之后又是按察使司在侦办,因而下官所知内情不多。”
“郡丞便说说你所知悉的事情,毕竟此案干系重大,按察使司方面虽不曾请六扇门协查,在下也不免关心。”
韦平略一沉吟,便将案情娓娓道来:“这失火案就发在九月初十晚上,当夜丑时,江宜卫的值夜官兵突然发觉那保平仓的主藏窖通风口冒出明火,众人救火时不敢直接开门,只能从那通风口不断灌水进去,然而这法子终是不大济事,待卯时天明,那主藏窖的穹顶还是烧塌了,江宜卫的人这才一拥而上灭了明火,只是那主藏窖里的八万担粮食尽数毁了。”
保平仓储粮多用地窖,这地窖内着火一开始都是阴燃,等到通风口冒出明火,里面也不知烧了多久。陈哲皱起眉头问道:“可查到起火时间?”
韦平无奈摇头:“下官不知,此案内情都是按察使司在查。眼下只知道刘廉访那边已经查实这案子乃是人为,听说那主藏窖的火场里刨出来四具尸首,两个库管两个库检全都是被人杀死之后丢在窖中焚尸。”
陈哲点头表示理解韦平的难处:“这案子,按察使司那边倒是着紧。”
保平仓确实要紧,不过按理来说,也不至于让刘子隆紧张至此。
毕竟这保平仓里存的都是在官仓里堆了两年以上的陈粮,在江南这不缺粮食的地方只能贱价发卖,属实不值得那些经手官吏冒着天大的风险从中作梗监守自盗。
这事韦平反倒是了解些内情:“没法子,这事闹的太大了,正好九月初九乃是承天府那边花魁乡试放榜之日,有不少人自金梅府去到承天府观看花魁会,十一日在返程的官道上正看着这保平仓失火之后的惨状,因而这事很快便在承金道上传得沸沸扬扬。”
保平仓不在府县城池内,而是设在官道边的卫所驻地边,虽有高墙遮掩,却拦不住灭火之后的袅袅烟尘。
“所以,那纵火之人很有可能,便是混在这官道上的人流之中了?”陈哲念叨了一句推测。
“确是有这般可能。”韦平附和了一句:“不过下官认为,这逃脱法子多半不大可行,火起之后,江宜卫早就把保平仓围得水泄不通,虽与官道尽在咫尺,怕是也难逃脱,依下官所见,这作案之人,应当还未逃走。”
陈哲听出他话中余音,韦平其实暗指这保平仓起火之事乃是看守保平仓的司库人等内部作案。
只是陈哲并不愿就此随意推测,心下暗自打算,趁这次来江宜县,等玉斗结束之后,顺便去那保平仓现场看看。
一行人吃饱喝足,韦平又唤来车马,载着众人一路出城,往那举行玉斗的小村而去。
江南的富庶不止是流于城中街市的表面,这乡间亦是与北方大为不同,在这萧瑟深秋,依旧处处生机,田间不时有牛羊在田埂上悠然啃食野草,河渠中有成群的鸭鹅浮水嬉戏,乡间小路大多是平整坚实的三合土铺设,就连道旁乡村之中的屋舍也大多是青砖瓦房,几乎见不到泥坯茅屋。
陈韦二人抵达的小村同样如此,村中屋舍不多,却间间都是规整殷实的青瓦大屋,站在道旁的庄户无论老幼俱是一身整洁布衣,面色红润身强体壮,若不是知道内情,陈哲断然想不到这些样貌体面的村民竟然都是豪门中累代的家生奴仆。
一路上,韦平已经将这次玉斗的对家沈氏的底细与陈哲细细介绍过一番了。
这沈家乃是承金道中有数的富户,在两府数县之中有数十间店铺,几百倾田地,主营生药,兼作些火腿海货等干货生意。
“他家的火腿尤其出名,虽不是看家的营生,却也是江南一带的头牌,北至京城南到南海,都有沈家火腿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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